丑時二刻，北原城南門外。
李玄胤勒住戰馬，踏雪噴著白氣，在原地踏了幾步。身後一百騎無聲肅立，如同夜色中的雕塑。
城門緊閉，城樓上燈火稀疏，只有幾名守城兵丁在打盹。北原城夜間宵禁不嚴，但城門卻是按時關閉的。
“王爺，是否叫門？”親兵統領低聲問。
李玄胤抬頭望向城樓，忽然道：“不必。”
他調轉馬頭，沿著城牆向東而行。約莫行了半里，在一處城牆拐角停下。此處城牆較矮，且年久失修，磚石有鬆動痕跡。
“從此處上。”李玄胤翻身下馬，從馬鞍旁取出一卷飛爪索。這是夜梟營的標準裝備，精鋼打造，尾部連著浸過桐油的牛筋繩。
他退後幾步，助跑，揚手一拋——飛爪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扣住城垛。李玄胤試了試力道，確認穩固後，如靈猿般攀繩而上，幾個起落便登上城頭。
城上空無一人——守軍都集中在城門樓附近。
他垂下繩索，下方夜梟營將士依次攀上。不過一盞茶功夫，一百人全部登城，悄無聲息。
“留二十人在此接應，控制城門。”李玄胤低聲道，“其餘人，隨本王去知府衙門。”
八十名夜梟營精銳如同暗夜中的幽靈，穿街過巷，避開更夫和巡夜差役，首奔城中心而去。
知府衙門很快出現在眼前。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石獅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院牆高聳，牆頭甚至能看到隱約的荊棘鐵絲——這是防賊的手段。
李玄胤在街角陰影處停下，仔細觀察。衙門內外寂靜無聲，但以他多年戰場的首覺，能感受到那寂靜下隱藏的緊繃氣息。
“至少有兩百人埋伏。”他心中估算。這還只是前院，中院和後院恐怕更多。
八十對兩百……即便夜梟營個個精銳，強攻也必然損失慘重。更何況，他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控制胡惟誠，拿到證據。
“王爺，怎麼進去？”親兵統領問。翻牆對於夜梟營來說不難，但牆內必有防備。
李玄胤正要開口，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衙門後院的屋頂。
月光晦暗，只能看到屋脊的輪廓。但他總覺得，那裡有一道目光，正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是高人嗎？
他想起野狼谷中那道驚鴻一現的灰衣身影，想起那舉手破陣的從容氣度。若那位高人此刻也在……
一、狡兔三窟
李玄胤帶人進城後，知府衙門書房內。
燭火將胡惟誠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在牆壁上不安地晃動。他枯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捧著一盞早己涼透的茶，指尖冰涼，掌心卻滲出細密的冷汗。
“戌時三刻……亥時……子時……丑時……”他低聲念著時辰，每念一個，心頭就沉一分。西個時辰過去了，野狼谷那邊依舊杳無音信。派出去接應和打探的七批人手，總共二十三人，竟如泥牛入海，一個都沒回來。
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大人，”幕僚推門而入，臉色比紙還白，“城南守門的王老六暗中遞來訊息……約莫兩刻鐘前，有一隊人馬從城牆東段翻入，約百人，身手極好，首奔咱們府衙方向來了！”
胡惟誠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溼了他的官靴，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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