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縣招待所的門廳狹小而昏暗,牆壁上斑駁脫落的石灰牆面,整個門廳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木質的櫃檯後,坐著兩個身穿藏藍色仿軍服便裝,扎著兩條麻花辮的服務員,一個正無聊的磕著瓜子,還有一個拿著本書看著。
像她們這些縣委招待所服務員,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一個生面孔入住,上班無聊只能是自己找點‘愛好’打發時間熬到下班。
兩人這會跟往常一樣,繼續‘堅守’自己的崗位,突然招待所門廳外傳來一陣人聲吵鬧聲,嗑著瓜子的服務員李梅皺著眉頭坐首身子,就往大門口看去。
見有好些人擠進來,李梅趕緊用手肘撞了一下邊上還在看書的吳春華一下,吳春華急忙將書本合上,往抽屜裡一放,人就站立起身,往門口看去。
陳東一手拉著兒子陳輝的小手,一手護著妻子張宜,試圖從越來越多,正竊竊私語的人群中擠到櫃檯前。
人群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們身上,男人們盯著那輛停在門外光潔如鏡的邁巴赫,眼神里混雜著探試與不解,女人們則更多地打量著張宜,她那頭微卷的棕色長髮,輪廓分明的混血面龐,以及身上那件剪裁合體的淺粉色無袖連衣裙,和腳下的那雙同色的高跟鞋,都與周圍一片灰藍綠的服飾格格不入。
陳輝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眼裡滿是對陌生事物的求知慾,張宜害怕擠入的人太多,將兒子擠倒,將他拉到自己身前護著。
人群實在是太過‘熱情’,陳東無奈的將妻兒護在身前,好不容易來到櫃檯前,這才笑著朝那兩個女服務員道,“你好同志,請問還有房間嗎?我需要一間房入住。”
陳東儘量讓自己說出的普通話聽起來標準一點,但顯然對面那兩個女服務員絲毫沒有在意陳東說出的話。
木質櫃檯後的李梅和吳春華看著進來的這些人,目光早就死死鎖定在了陳東夫妻二人身上,實在是陳東張宜夫妻倆的穿衣打扮,太超出這個時代的穿衣風格了。
張宜穿著件得體的淺粉色無袖連衣裙,脖頸下露出一大片雪白,一條蒂芙尼定製項鍊從棕色波浪秀髮中露出,吊掛在胸前溝壑,讓她雪白的脖頸更加的立體。
戴著百達翡翠PP女表的左手挽了一下耳邊的秀髮,露出戴著的蒂芙尼定製鑽石耳環。
對面的那倆個女服務員見到張宜這身裝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掠過一絲驚訝和豔羨,驚訝於張宜這張明顯帶著混血的絕美臉龐,豔羨她珠光寶閃,美豔不可方物。
見對面兩人沒有開口回應,陳東不得不再次開口詢問,還是李梅最先反應過來,她輕咳了一聲,臉上的驚豔很快消散,用公事公辦的口吻朝陳東說道,“同志,請出示一下介紹信!”
“介紹信?”
陳東明顯一愣,看著倆服務員試圖解釋,“什麼介紹信,我們沒有什麼介紹信,同志,我們是從阿美莉卡國過來這邊尋親的。”
說完陳東趕緊讓妻子張宜將三人的護照拿出來,放置在櫃檯上,服務員吳春華接過護照,翻來覆去的看了起來。
那硬質的深藍色封皮,燙金的國徽,以及內部精美的印刷和全英文資訊,都讓她眉頭緊鎖。
她顯然從未見過這樣的證件。
“沒有介紹信,不能入住,這是規定,”她將三本護照推了回來,語氣堅決,沒有任何通融的餘地,周圍人群的議論聲更大了些。
“女……同志,你看,我們有護照,這是我們的身份證明,我們只是需要住一晚,明天找到親戚就走,”張宜上前一步,用帶著口音但還算流利的中文懇求道。
“不行,沒有介紹信,誰也不行,這是組織的規定,”女服務員的態度更加強硬,似乎張宜的穿衣打扮與眾不同反而加深了她的警惕。
“我們加錢可以嗎,一晚多加一百,”說著張宜拿出錢包,從一疊綠油油的美刀中抽出一張,放在了三本護照上,淺褐色的眼睛緊緊的看著吳春華。
眼見張宜隨手就拿出一張百元美刀,身後圍觀的人頓時發出議論聲來,這年頭外幣可少見,大家都伸著頭想要看看阿美莉卡的美刀到底長啥樣。
“同志,我們這裡是不收外幣的,”許是張宜的以錢壓人,讓李梅覺著更加可疑,她板起臉來搖著頭堅決不肯為陳東他們辦理入住。
場面一時僵持住了,陳東感到一陣無力,金錢在現代社會的便利在這裡寸步難行。
美刀在這不好使!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怎麼回事?都圍在這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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