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覺得，這種公開場合，人太雜了。”劉志遠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司令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陳明仁看了他幾秒鐘，忽然笑了。“你說得對。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坐在我後面。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第一時間告訴我。”
當天晚上七點半，陳明仁的車隊準時從公館出發。兩輛黑色轎車，前後各有一輛軍用吉普車護衛。陳明仁坐在第二輛車的後排，劉志遠坐在他旁邊。
七點五十分，車隊到達湖南大戲院。戲院門口己經是人山人海，大門上方掛著一幅巨大的橫幅：
“慰問駐長部隊暨各界人士文藝晚會”。門口鋪了紅地毯，兩側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警衛。
陳明仁下車的時候，閃光燈噼裡啪啦地亮了一片。他微笑著向人群揮手致意。在戲院門口，他遇到了同樣剛剛到達的程潛。程潛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精神矍鑠。
“頌公。”陳明仁上前一步。
“明仁。”程潛握住他的手，笑著點了點頭，“今晚的節目單不錯，有湘劇，有花鼓戲。”
兩人寒暄了幾句，在護衛的簇擁下走進了戲院。程潛和陳明仁並肩坐在第一排正中間，劉志遠坐在陳明仁的正後方第二排。
燈光暗了下來，舞臺上的大幕拉開，晚會正式開始。第一個節目是湘劇《劉海砍樵》，鑼鼓喧天，唱腔嘹亮。
程潛看得很投入，手指隨著鼓點輕輕叩著座椅扶手。
陳明仁也看著舞臺，但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掃向兩側的通道和身後的觀眾席——在任何場合，他都要先把所有可能的出口和危險源在心裡過一遍。
劉志遠坐在他身後，眼睛也在不停地掃視著西周。他的目光落在了戲院正門對面那排老房子上。黑黢黢的一排，在夜色的掩護下顯得格外陰森。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對面那排房子中間那棟的三樓視窗，關雲舟己經架好了那把狙擊步槍。
關雲舟是晚上六點就到達這個位置的。他花了兩個小時除錯瞄準鏡、測算風速和光線。此刻，他趴在窗臺上，槍托抵住肩窩，右眼貼著瞄準鏡的目鏡，十字線的中心穩穩地對準了舞臺前方的那排座位。
晚會開始後十分鐘，程潛側過頭跟陳明仁說了句什麼。在那個瞬間，關雲舟在瞄準鏡裡清楚地看到了程潛的側臉。十字線的中心正對著程潛的太陽穴，只要他扣下扳機，一切都將在零點幾秒內結束。
但他沒有扣。他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等程潛和陳明仁都面向舞臺正前方的時候，一槍打穿兩個人的座位的連線。
瞄準鏡的十字線緩緩移動，從程潛的側臉移到了陳明仁的臉上。陳明仁正坐得筆首，目光投向舞臺。但關雲舟在瞄準鏡裡看到了一件讓他後背發涼的事——陳明仁的眼睛，正在掃向對面。
不，不可能。關雲舟告訴自己，三百米的距離，在昏暗的燈光下，陳明仁不可能看清對面樓頂窗口裡有什麼。但他還是本能地偏了偏槍口。
就在這個時候，陳明仁忽然皺了皺眉。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只有坐在陳明仁身後的劉志遠看到了，他不僅看到陳明仁皺眉，還看到陳明仁的目光正盯著對面那排老房子的方向。
劉志遠的心跳驟然加速。他伸手在陳明仁的座椅靠背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有情況，請注意”。
陳明仁沒有回頭。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程潛的耳邊。
“頌公。我們該走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程潛一個人能聽見。
程潛微微一愣，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陳明仁的眼神異常嚴肅，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判斷。
程潛沒有任何猶豫，微微點了點頭。
陳明仁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椅子上坐久了想活動一下。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劉志遠使了個眼色，然後彎腰對程潛說了句什麼。
程潛也站了起來。兩個人的動作都很從容，看不出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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