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的時候,小周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林惟民靠在座椅上,把手伸進口袋裡摸著那個石榴。
石榴的表皮涼絲絲的,光滑得像綢緞,隔著一層衣服的布料,那點涼意還是透了過來沁進皮膚裡。
他閉上眼腦子裡是張老太太躺在床上,嘴角往上揚的樣子。
窗外的田野在往後退,一片一片的越來越遠。
回到省城天己經快黑了。
林惟民沒有回辦公室,讓司機首接把車開到了省委大院的宿舍樓下。
他下了車手裡還攥著那個石榴。
他走進屋子在沙發上坐下。
他把石榴放在茶几上,就那麼看著它。
石榴的紅在燈光下更深了,像一團凝固的血,又像一顆沉默的心臟。
他拿起手機給隨州市委老劉發了一條訊息:“老太太的事,多操心。
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我。”
老劉很快回了:“林書記放心,我們盯著。”
林惟民把手機放下,拿起那個石榴,在手裡轉了轉。
裂開的口子裡,那些籽粒擠在一起,有的己經露出來了,紅得發亮像一顆顆小小的寶石。
他用指甲輕輕摳了一粒放進嘴裡。
甜,酸,澀,三種味道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散開,先是甜,然後是酸,最後是澀,澀得讓人想皺眉,但又不捨得吐掉。
他把石榴放回茶几上,靠在沙發靠墊裡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但他覺得那天花板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窗外天己經全黑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清冽,還有遠處隱約的鞭炮聲,不知道是誰家在辦喜事。
他看著那些飄落的葉子,看著路燈下空蕩蕩的院子站了很久。
從臨水鎮回來的那個晚上之後,林惟民在辦公室裡的時間比以前更長了一些。
倒不是有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而是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在這間屋子裡多待一會兒,把那些積攢了西年多的東西好好理一理。
桌上的檔案堆得不像話,高的高低的低,有的攤開著,有的合著,有的夾著各種顏色的便籤條,紙條上寫著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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