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寫完之後,他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幾個錯別字,刪了幾句不妥當的話,加了一段對某個具體問題的反思。
然後他拿起電話,叫來了小周。
“列印三份。
一份送省委,一份存檔,一份我自己留著。”
小周接過那份手寫的稿子,厚厚的一摞,每一頁都密密麻麻的。
他翻了翻,看見那些塗改的痕跡和新增的批註,看見那些被劃掉的句子和被保留的段落,看見那些在紙頁邊緣寫下的補充說明和心得體會。
他沒有細看內容,但他知道這份總結的分量。
這不是一份應付差事的官樣文章,這是一個幹了五年省委書記的人對自己五年的交代,是交給組織、交給歷史、交給漢東人民的一份答卷,也是交給自己的一個交代。
林惟民在總結的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的天己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院子裡的銀杏樹照得一片昏黃。
那些嫩綠的葉子在燈光裡泛著光,在風裡輕輕地顫著,像是在跟他說著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把那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初夏的晚風湧進來,帶著院子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隱約的蛙鳴和蟲吟。
那些聲音不大,但很真切,像是這片土地在用它的方式跟他說再見。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首到小周敲門進來,手裡拿著那三份列印好的總結。
紙頁還是溫熱的,墨跡還是新鮮的,像是在他離開之前最後擁抱了他一次。
七月的第一個星期一,上級的檔案到了。
檔案是密封的,由省委機要局專車送到,林惟民簽收的時候手很穩,筆尖落在紙上沒有一絲顫抖。
他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回到辦公室,用小刀裁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檔案不長,只有一頁半,字斟句酌,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推敲。
他把檔案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蟬聲聒噪,銀杏樹的葉子被太陽曬得發蔫。
他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瑞金同志,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上級的檔案到了。”
然後又撥了李達康的號碼,說了同樣的話。
沙瑞金先到,進門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到了沙發前面卻站住了,沒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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