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得很細,細到那個張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擇菜時說的“日子好過了,心裡踏實了,有奔頭了”,細到那個陳設計師站在曾侯乙墓那個大玻璃盒子前面仰著頭說“我媽能在天上看見”,細到那個挖到陶片的小孩在模擬考古區蹲著用小刷子刷土時專注的神情。
他沒有煽情,沒有渲染,沒有刻意製造淚點。
他只是平鋪首敘,只是如實講述,只是把那些他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身經歷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臺下的那些人。
“文化長廊的建設,不是哪個領導拍腦袋拍出來的,是老百姓的需求逼出來的。
老百姓需要文化,需要精神生活,需要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文化長廊給了他們這些。
不是我們給的,是這片土地給的,是這片土地上的歷史給的,是這片土地上的文化給的。
我們只是把那些埋在地下的寶貝挖出來,洗乾淨,修好了,擺進櫃子裡,講給老百姓聽。
這就是治理。
治理不是創造,是發現;
不是賦予,是啟用;
不是灌輸,是喚醒。
把老百姓心裡本來就有的東西喚醒,讓他們自己站起來、走起來、跑起來。
這才是治理的最高境界。”
臺下有人開始記筆記,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報告廳裡此起彼伏,像是春蠶在咀嚼桑葉。
清江治理的故事,林惟民講得比文化長廊更細。
從關停汙染企業的艱難,到安置下崗工人的曲折,到生態修復的漫長,到水質改善的欣喜。
他講了老鄭在清江邊蹲著掬了一捧水嚐了一口時說“真甜”,講了老李在合作社門口說“我們不知道菊花能賣多少錢,但知道不種肯定沒錢”,講了張嫂在農家樂門口說“現在一年能掙不少錢,比兒子在外面打工掙得多”。
“清江治理,不是靠一個部門、一個政策、一筆資金就能幹成的。
是靠上下游聯動、左右岸協同、幹支流統籌。
是靠政府主導、企業主體、社會參與。
是靠法治、行政、市場、科技多種手段並用。
是靠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
這些詞不是從檔案裡抄來的,是從實踐中總結出來的。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老百姓的笑臉,是檢驗治理成效的唯一標準。
水清了,魚回來了,老百姓笑了,我們的治理就成功了。
水渾了,魚沒了,老百姓罵娘了,我們的治理就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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