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的煙被吳漢峰順走了，打火機也被順走了。
他追了兩步沒追上，罵罵咧咧地回到水槽邊，一屁股坐回小馬紮上，從水桶裡撈起另一隻襪子，用力搓了兩下，泡沫濺了一臉。
“你們說，這小子要是真能轉士官，那畫面我都不敢想。”周海波把搓好的襪子扔進清水桶裡漂。
劉洋：“有啥不敢想的？不就是從‘新兵連最老的新兵’變成‘全團最老的一期士官’嘛。換個稱呼的事兒。”
“一期？扯淡呢！按政策，前六年兵齡全算上，首接二期，跟我平起平坐。”
周海波嗤笑一聲，“你想想，他現在只是個新兵，就己經把糾察隊整得差點全軍覆沒了。等他一轉士官，到時候他往連隊門口一站，糾察隊的人看見他，怕是得列隊敬禮喊‘吳班長好’。”
陳志遠搓著襪子，好奇問道：“你們說，他要是真當了班長，會怎麼帶兵？帶出來的兵，會像什麼樣？”
水房裡安靜了片刻。
三雙手同時停下了搓襪子的動作。
然後周海波和劉洋異口同聲地說道：“像他那樣。”
陳志遠點了點頭，表情複雜：“我也覺得。上樑不正下樑歪。他帶出來的兵，怕不是全團最難管的一批。”
“但也是最團結的一批。”
周海波苦笑，“你看二連那個排長周鵬，還有炊事班的王二牛——哪個不是他帶出來的？哪個對他不是死心塌地的？”
劉洋跟著點頭道：“還有汽車連的老張，修理所的老李，通訊連的小馬——老兵雖然體能不行，但他是真心對兵好。他的兵，不管走到哪個單位，提起他都是豎大拇指的。”
周海波指了指劉洋，“你漏了一個，還有你！你丫難道不是對他死心塌地？”
劉洋憨笑的抓了抓頭，“我那純粹就是把他當我大哥。”
周海波：“……”
陳志遠：“所以我才說，他要是能留隊，比什麼都強。部隊需要這種班長。”
“喲！”吳漢峰的聲音再次傳進來，“老陳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三人同時轉頭。
吳漢峰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那根從陳志遠兜裡順來的煙，臉上的笑容賤得讓人想一巴掌拍上去。
“說你大爺。”陳志遠面無表情地轉回頭，繼續搓襪子。
吳漢峰走進來，蹲在水桶邊上，看著三人排排坐搓襪子的陣仗，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一個連隊主官，兩個骨幹班長親自給我洗襪子，這待遇全團新兵獨一份吧？”
“你少嘚瑟。”周海波把一隻搓好的襪子往清水桶裡一扔，濺起的水花精準地灑在吳漢峰的褲腿上，“襪子給你洗了，你要是下週考核成績掉回二十西分半，我把你襪子塞你嘴巴里。”
“那不能。”吳漢峰吸了口煙，自信滿滿的道，“下週我肯定跑得比今天還好。到時候你別又哭著喊我親爹求我別跑了。”
周海波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誰他媽喊你親爹了！我那是——那是戰術性示弱！是為了穩住你的情緒！”
陳志遠把手裡最後一隻襪子搓完，扔進清水桶裡，甩了甩手上的泡沫，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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