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然後那縫慢慢擴大,先露出半個白頭盔,又露出一張小心翼翼到極點、像是要上刑場一樣的臉。
李鵬飛。
他站在門口,左手拎著兩個塑膠袋,右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門框裡,臉上帶著僵硬微笑。
他身後還縮著一個人,比他矮半個頭,同樣頂著一頂白頭盔,同樣拎著塑膠袋,整個人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李鵬飛的後背裡。
不是何東又是誰。
然後房門被緩緩推開了。
李鵬飛站在門口,左手拎著兩個紅色塑膠袋,右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門框裡。
臉上的表情像是第一次上門的女婿見丈母孃——緊張、忐忑、小心翼翼,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求生欲。
他身後的何東更誇張。
整個人縮在李鵬飛背後,只露出半個白頭盔和一隻眼睛,那隻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掃過病房裡的每一張臉,然後瞳孔猛地一縮——他看見了王二牛。
王二牛也看見了他。
上一秒還在跟吳漢峰鬥嘴的王二牛,臉上的橫肉瞬間繃緊了。
他把擦手的圍裙往旁邊一甩,整個人像一堵牆似的擋在了吳漢峰病床前,兩條鐵腕子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盯著門口的兩個白頭盔。
林曉也是也衝了進來,把病歷本往胳肢窩裡一夾,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臉上那抹標誌性的溫柔微笑瞬間切換成了冷冰冰的戒備模式。
他往床邊邁了一步,正好跟王二牛形成掎角之勢,把吳漢峰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病床尾端一小截白色的床單。
兩個人,兩雙眼睛,像兩把機關槍,齊刷刷對準門口。
李鵬飛感覺自己拎著塑膠袋的手心開始冒汗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當過兩年糾察,抓過無數違規違紀,見過各種大場面——
被老兵罵過,被連長懟過,被團長訓過,但從沒像現在這樣,被一個炊事班長和一個衛生隊護理班長用看殺父仇人的眼神盯著。
何東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
李鵬飛沒聽清他說什麼,但他聽清了何東嚥唾沫的聲音——那聲音大得走廊裡都能聽見。
“你們來幹什麼?”
林曉推了推眼鏡,鏡片在日光燈下反了一下光。
李鵬飛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像兩支注射器一樣紮在自己身上。
“李班長,今天不是打針的日子吧?”
“還是說,你覺得上次那針打得不夠好,想來補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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