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的營區，是一天裡最鬆快的時候。
操場上的哨音停了，訓練場的喊號聲也歇了。
新兵們從食堂出來，三三兩兩往宿舍走。
但一班的新兵沒回宿舍。
吳漢峰帶著他們，浩浩蕩蕩地殺向了操場邊上的單槓訓練區。
不是周海波安排的。是吳漢峰主動攬的活兒。
起因是晚飯的時候，周海波端著餐盤坐到吳漢峰對面，臉上的表情像吃了半隻蒼蠅。
“老吳，晚上你帶班裡練單槓。”
吳漢峰正往嘴裡塞紅燒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我有點事，要去趟機關樓。”周海波的筷子在餐盤裡戳來戳去，一塊土豆被他戳成了土豆泥也沒夾起來，“營裡要核對新兵檔案，我那張表上有個地方填錯了，得去改一下。”
“行。練什麼內容？”
“引體向上。下週考核，咱們班還有幾個不及格的，你幫我盯著點，能拉上去的最好，拉不上去的......就吊著練臂力吧。”
周海波頓了一下，用一種極其不放心的眼神盯著吳漢峰，“記住了，是吊著練，別整什麼么蛾子。”
吳漢峰放下筷子，一臉受傷的表情：“海波，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我帶兵什麼時候整過么蛾子？”
“你整的么蛾子還少嗎？”周海波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你第一次帶新兵，教他們怎麼把被子疊成豆腐塊，結果那群小子拿你的方法在連裡搞了個疊被子比賽，有新兵甚至去把連長的被子給擼出來練了，連長晚上睡覺的時候一掀被子，整張被子跟塊鋼板似的立在那兒——”
“那是他們學得好。”
“你第二次帶新兵，教他們怎麼在五公里越野的時候偷懶，說什麼‘跑不動就走，走不動就蹲，蹲著比站著舒服’。結果全連新兵集體蹲在跑道邊上，跟一排蘑菇似的——”
“那是因材施教。”
“你第三次帶新兵——”周海波深吸一口氣，“算了不說了，越說越來氣。反正今晚你給我老老實實帶著他們練單槓，別搞什麼花活。就吊著練，懂不？”
“懂。”吳漢峰點頭，一臉真誠。
周海波看著他那張真誠的臉，心裡更不踏實了。
吳漢峰這個人，臉上的表情和心裡的算盤永遠是兩個頻道。
臉上的表情越真誠，心裡的算盤打得越響。
這是他用七年時間、三次退伍、無數次被坑得差點吐血的經歷換來的血的教訓。
但檔案的事確實急，他不去不行。
“趙一航。”周海波轉頭喊了一聲。
趙一航正坐在隔壁桌啃雞腿，聞言蹭地站起來：“到！”
“晚上練單槓的時候，幫我盯著點吳漢峰。他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舉動，立刻去叫二班長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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