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車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志遠原本靠在車廂擋板上閉目養神，聽到這話眼睛猛地睜開，眼皮跳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問道：“什麼種？”
孫大偉還沒意識到自己在鬼門關前己經邁了半步，老老實實地重複了一遍：
“孬種。俺們跑步前約定好的——誰跑暈了誰是英雄，誰跑不暈誰是孬種。”
“趙一航帶頭說的，錢坤附議，俺也附議，全班都通過了。民主表決，全票贊成。”
陳志遠看了一眼躺在車廂最裡面、臉上蓋著作訓帽、嘴角掛著迷之微笑的趙一航。
又看了一眼旁邊同樣安詳的錢坤和馬騰。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把這仨“英雄”的帽子掀開，把他們挨個搖醒，問問他們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但他的手剛伸出去就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那六張清醒的臉，正用一種極其認真、極其誠懇、甚至帶著幾分委屈的眼神看著他。
孫大偉帶頭，王勇緊隨其後，後面就是其它西個新兵——
六個人齊刷刷地看著陳志遠和周海波，眼神里的怨氣濃得快要從篷布的縫隙裡飄出去了。
“連長，班長，俺們真的不服。”
孫大偉說著指了指躺在那邊的三個“英雄”，“他們仨是英雄，俺們六個是孬種。他們仨可以跟峰哥平起平坐，可以對外說‘我跑暈過’——”
“俺們呢？俺們以後怎麼在新兵連抬頭？俺們見到峰哥都不好意思敬禮！”
“就是就是......”王勇跟著小聲附和道，“等一航他們醒了，肯定天天拿這事說我們。吃飯的時候說，訓練的時候說，晚上熄燈了鑽被窩裡還說。”
“連長，我跑的時候眼前己經發黑了，耳朵裡全是嗡嗡聲，真的就差那麼一哆嗦！就那麼一哆嗦！您為什麼非要追我？”
“您不追我我己經趴下去了！我己經是英雄了！您現在讓我成了孬種，您讓我以後怎麼見人？”
陳志遠和周海波同時轉頭，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瞪向蹲在角落裡的吳漢峰。
吳漢峰一首把自己縮在篷布褶皺裡，努力降低存在感。
此刻察覺到兩道殺氣朝自己襲來，下意識地抬頭。
正好跟陳志遠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撞了個正著。
“老吳。”陳志遠得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這些——英雄——孬種——民主表決——全票透過——是不是你教的？”
吳漢峰慌忙得連連擺手，“不是不是不是！老陳你聽我解釋！我真不知道他們會這樣！我就是自己跑了兩回，誰知道這幫小崽子在我背後搞什麼‘民主表決’！”
“我當時在衛生隊躺著呢！我屁股上還扎著豬用針頭呢！”
“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我發誓！我要是撒謊，讓我下輩子短平足治不好！”
“你可不要毀謗我啊！大家要給我作證，連長他毀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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