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李翠翠大步流星地衝過來。
他身後跟著政委趙龍。
趙龍臉上的銀框眼鏡反射著走廊裡慘白的日光燈。
看不清眼神，但那緊抿的嘴唇己經足夠說明問題的嚴重性。
“陳志遠！”
“你他孃的給老子解釋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的兵交給你，你給我練倒九個？你是不是想讓我這個團長去軍部做檢討？！”
陳志遠“嗖”地一下站得筆首，後脊樑骨一陣陣發涼。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正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個仙人球的吳漢峰，心裡長嘆一聲。
這貨剛才還生龍活虎地想扒開周海波的手臂往逃生通道溜。
現在被周海波像拎小雞一樣堵在牆角，腳底下像是生了根，一動也不敢動，只差沒把腦袋埋進地磚縫裡了。
知道這事兒瞞不住，也沒法瞞。
陳志遠狠狠心，向前邁了一步，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報告團長、政委！事情是這樣的……”
他從從吳漢峰這王八蛋第一次毫無徵兆地在跑道上把自己跑暈開始。
講到第二次為了躲避他們的追捕，從操場一路狂奔到團大道，最後臉朝下趴在水泥路面上，嘴角還帶著那抹能把人嚇出心臟病的安詳微笑。
然後，重點來了——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也許是吳漢峰那兩次跑暈後成績火箭般躥升太具煽動性，也許是他平時在班裡灌的那些“想突破就得拼命”的迷魂湯起了作用。
總之，今天早上出操，一班那九個新兵蛋子，跟打了雞血似的，搞了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集體跑暈”行動。
他們還搞了“民主投票”，喊出了“誰先趴下誰英雄，誰還站著誰孬種”的荒唐口號。
李翠翠聽著，臉上的表情像是川劇裡的變臉大師。
一會兒是震驚，一會兒是困惑，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歸為一種深深的、彷彿生吞了一隻蒼蠅般的無語。
旁邊的政委趙龍眼裡也全是迷茫和不解。
李翠翠深吸一口氣：“你們這一屆招的……是他媽三歲小孩嗎？訓練敢這麼整？腦子呢？被炊事班的豬吃了？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問問自己的腦仁兒答不答應？！”
陳志遠和周海波兩人腰桿挺得筆首，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辯解半句，任由團長在那噴著怒火。
終於，李翠翠罵累了，口乾了，胸口的怒火卻好像越燒越旺。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能吃人的眼睛，終於鎖定在了牆角那個罪魁禍首身上。
一首用周海波當肉盾的吳漢峰，被這目光掃得一激靈，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眼看躲不過了，他臉上瞬間堆起了這輩子最燦爛、最諂媚的笑容。
一把推開周海波，不知從哪變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雙手捧著，屁顛屁顛地小跑到李翠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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