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鵬飛把塑膠袋放到桌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向何東幾人靠攏。
“他怎麼了？”李鵬飛壓低聲音問道。
何東搖了搖頭：“不知道。吃完飯回來他就從櫃子裡拿出糾察服換上了，然後戴上白頭盔，泡了壺茶，就站到窗戶前面去了。從站那兒到現在，半個小時，一動不動。”
“那手機怎麼回事？”
“他自己放的。站好之後掏出手機，點了幾下，這首歌就開始放了。迴圈播放，放了半個小時了。”
“你們就沒問問他？”
何東：“李班長，你敢問你去問。我們仨在這兒站了半個小時，就是沒敢進去，生怕打擾到他。”
李鵬飛深吸一口氣，又看了一眼窗戶前那個身姿筆挺、負手而立、端著茶壺、聽著DJ版《春庭雪》的吳漢峰，心裡的感受極其複雜。
要說這畫面滑稽吧，確實滑稽。
一個糾察兵聽著DJ版古風歌曲，端著紫砂壺站在窗戶前面裝深沉，這場面放到哪個短影片平臺上都能火。
但要說這畫面有範兒吧——還真他媽有點範兒。
那站姿，那氣場，那負手而立的從容，那端著茶壺的淡定，那白頭盔在燈光下反射出的冷光，配上那“春庭雪滿地霜”的DJ節奏。
整個畫面竟然有一種莫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上岸了的感覺。
就像一個在體制外漂泊了半輩子的人，終於考上了編制，穿上了這身制服，站在了屬於自己的窗戶前面，眺望著即將被他守護的這片土地。
不對，是即將被他糾察的這片營區。
李鵬飛使勁甩了甩腦袋，把這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然後邁出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他走到吳漢峰身後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乾咳一聲。
“咳。”
吳漢峰沒有回頭。
李鵬飛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吳班副，你……你還好吧？”
吳漢峰終於動了。
不是轉身，不是回頭，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右手端著的紫砂壺舉到嘴邊。
他輕輕吹了吹壺口冒出的白氣，抿了一小口鐵觀音，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然後把茶壺重新端回胸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節奏跟手機裡DJ版《春庭雪》的鼓點完美契合，彷彿是事先排練過無數遍的舞臺動作。
“李班長。”吳漢峰開口了，聲音平穩得跟他平時跟陳志遠鬥嘴時的語氣判若兩人，“你看這夜色。多美。”
李鵬飛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去。
窗外是營區後面的楊樹林，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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