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裡,吳漢峰被一群老兵前呼後擁地推著往前走。
“吳班長,去我們一班看看!我們班新來了兩個列兵,聽說你的事蹟之後天天唸叨著想見你!”
“對對對!先去一班!然後去西班!西班也有你帶過的兵!”
“炊事班也得去!老周聽說你回來了,剛才就在後廚喊上了,說你最愛吃他做的紅燒肉,他己經起鍋燒油了!”
吳漢峰被這陣仗搞得哭笑不得。
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人群后面的何東,何東正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一個老兵往他口袋裡塞薯片的動作,臉上的表情像是被綁架了又不敢喊救命。
兩人西目相對,何東用口型無聲地問了一句:“怎——麼——辦?”
吳漢峰用口型無聲地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來之前他想過無數種開場白——嚴肅的、溫和的、公事公辦的、語重心長的。
他甚至在心裡排練了好幾遍掏出糾察證時的動作:
左手舉證,右手按記錄儀,表情莊重而不失禮貌,語氣堅定而不失溫和——
“同志你好,糾察隊例行檢查,請配合。”
但當趙宇光著膀子從籃球場衝過來一把攬住他肩膀的那一刻……
當趙子軒抱著一堆零食非要往他口袋裡塞的那一刻……
當那些他帶過的兵、同年兵、一起捱過罵一起偷過懶一起被罰站的兄弟們圍著他叫他“吳班長”的那一刻……
那張糾察證就變成了烙鐵,燙得他胸口發疼,怎麼也掏不出來。
他媽的。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老吳啊老吳,你他媽要是真掏了,就是個混蛋!
吳漢峰看了看屋裡正熱鬧得跟過年似的場景,又看了看何東那張明顯寫著“我是誰我在哪我要怎麼脫身”的臉,然後悄悄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退到何東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尿急。”
何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也跟著壓低聲音說了句:“我也急。”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吳漢峰轉過身,衝屋裡還在熱情洋溢地往外掏零食的陳浩喊道:“老陳,我去上個廁所!你先把東西收著,等會兒回來再吃!”
“廁所在一樓樓梯口左拐!要不要我帶你去?”
“滾蛋!老子在這裡也待了六年,能不知道廁所在哪,需要你帶?”
吳漢峰拉著何東快步走出班房,穿過走廊,下了樓梯。
一樓的走廊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