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的訊息，很快到了北京。
八百里加急。驛馬換了六匹，驛卒換了西個。奏報用火漆封口，外裹黃綾，送進內閣值房時，還帶著江南潮溼的黴味。
趙寧拆開看了。
奏報寫得很規矩。顧家田產盡數充公，己按畝數分歸原佃戶。錢、劉兩家主動退田，上繳侵佔折銀若干。蘇州府清查工作順利完成，各項數目詳列於後。
附表做得漂亮。田畝數、折銀數、歸還佃戶數，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趙寧把奏報合上，放在桌角。
他沒看第二遍。
“趙福。”
管家從門邊進來。
“去把南首隸這半個月的塘報都找出來，按日期排好，放我書房。”
趙福應聲去了。
趙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殷正茂的奏報裡，有一個數字很有意思——錢、劉兩家“主動上繳”的折銀數目，比預估高了將近一倍。
這多出來的銀子，從哪來的？
不用想。
殷正茂吃了多少，就讓錢家劉家吐出來多少，然後走了一遍明路，變成了“上繳款”。賬面上乾乾淨淨。
趙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殷正茂貪不貪，他不在乎。能辦事的人，手上不可能幹淨。
嘉靖朝用嚴嵩，何嘗不是這個道理。
重要的是，蘇州這條線，斷了。
南首隸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大戶，這回該老實了。
他放下茶杯，展開另一份文書。
這份是南京方面彙總來的。半個月內，南首隸各府州縣，主動退田的大戶名單。密密麻麻三頁紙，蓋滿了各地縣衙的官印。
常州退了。
鎮江退了。
揚州退了。
淮安幾家大的，也鬆了口。
趙寧的手指沿著名單往下劃。劃到最後一頁，停住了。
松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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