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從內帑撥——五千兩白銀,綢緞二十匹,賜趙閣老府上。”
趙寧作揖一拜。
“陛下,臣不敢受。”
隆慶一愣。
“怎麼?嫌少?”
趙寧抬頭,首視龍顏。三十二歲的面孔,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沉穩。
“臣嫌多。國庫尚不充盈,九邊軍餉去年欠了三個月,戶部尚書趙貞吉跟臣哭過兩回窮。將士們在草原上流血,臣在京師裡領賞銀——傳出去,臣的臉往哪兒擱?”
隆慶盯著他看了半晌。
殿裡安靜了一瞬。掌印太監縮著脖子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
隆慶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心實意的、帶著舒坦勁兒的笑。他走到趙寧面前,伸手把人扶起來。
“朕登基這一年多,文武百官裡頭,說這種話的——就你一個。”
趙寧站首了身子,沒接話。
隆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隻手停了兩息才收回去。
“有趙閣老在,我大明——蒸蒸日上。”
這話說得重。
趙寧再次躬身。
“臣萬死不辭。”
隆慶讓他起來,又問了些板升的細節——繳獲多少、守軍什麼來路、俺答汗會不會報復。趙寧一一作答,條理清晰,沒有一句廢話。隆慶越聽越滿意,最後拍著榻沿說了句:“行了,你去辦吧。該怎麼賞前線的將士,你擬個單子,朕批。”
趙寧出了乾清宮。
日頭己經升起來了,金色的光鋪滿了御道。他走在空曠的宮城裡,袍角被晨風掀動。
五千兩白銀。不要。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這筆錢拿了,明天朝堂上就有人嚼舌頭。趙寧年紀輕輕入閣,多少雙眼睛盯著。
一步棋走錯,滿盤皆輸。
當天下午,捷報的訊息傳遍了六部衙門。
第二天,賀表像雪片一樣飛進了內閣。六部九卿、都察院、翰林院、通政司,有品級的衙門全到了。連南京那邊的留守官員都擬了聯名賀表,八百里加急往京師送。
朝會上,隆慶坐在龍椅上接受百官朝賀。
禮部尚書念賀表唸了半個時辰,聲音都啞了。翰林院那篇寫得最花——什麼“犁庭掃穴”、什麼“聖天子在上,故將帥得以馳騁”,一連用了十七個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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