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是從城東江面燃起來的。
王敬被驚醒時,正摟著新納的揚州瘦馬睡得沉。
窗外驟然炸開的喊殺聲、火銃聲、還有婦人孩子變調的哭嚎,像一把生鏽的鐵錐,首首扎進他耳膜。
他渾身一激靈,骨碌從錦緞被褥裡翻坐起來,錦被滑落,露出他發福鬆垮的肚腩。
“出……出什麼事了?”
貼身小廝連滾爬進來,臉白得像刷了層石灰。
“老爺,不好了!江、江上有火光!碼頭那邊……好像打起來了!”
碼頭?
王敬腦子裡“嗡”一聲。那個他親自圈給鄭家、許家的官庫碼頭?
今夜正泊著那幾十條滿載生絲綢緞、準備明早起錨進京的官船?
他趿拉著鞋衝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一股混雜著硫磺、焦木和隱約血腥味的熱風撲面而來。
遠處江面,果然一片通紅,映得半邊天都成了詭異的橘色。
影影綽綽的帆影在火光中穿梭,喊殺聲混著落水撲騰的悶響,隔著幾條街巷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是……是匪?”王敬喉嚨發乾。
“小的打聽……好像是……好像是海盜……”
海盜。
這兩個字鑽進王敬耳朵,比那聲炸雷更讓他頭皮發麻。
他扶著窗框的手開始抖,不是冷,是自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
海盜?浙江沿海的倭寇,不是早就被胡宗憲、戚繼光他們……肅清了嗎?
沿海衛所雖糜爛,但市舶司的水師船隊去年還剿滅過一夥流寇,報過捷功。
怎麼突然就……
“來人!快!給巡撫衙門、按察司衙門傳話!調兵!調水師!”
王敬回過神,聲音都劈了叉,“快去!”
話音未落,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總兵衙門的參將頂著一頭汗闖進來,甲葉子嘩啦亂響。
“總督大人!鄭家碼頭遇襲!賊人用火船衝撞,庫房起火,庫銀、生絲……恐怕……鄭員外遣人來求援,說賊人勢大,有上百條船!”
上百條船?
王敬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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