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從松江傳到杭州的。
徐家老二秋後問斬的訊息像一把火,從松江府燒到蘇州,再從蘇州燒到杭州。
沿途每一個大戶人家的門檻裡頭,都在發抖。
杭州城西,錢塘江邊上的沈家大宅。
沈萬良坐在書房裡,桌上鋪著一張浙江輿圖。他的手指從杭州劃到寧波,又從寧波劃到台州。每一條官道上都用硃砂畫了叉。
那是他派出去的人帶回來的訊息——戚繼光的兵,把浙江所有出海的口子全封了。
“老爺。”管家從外頭進來,腳步急促,“張家的船也被攔了。”
沈萬良沒抬頭。“哪個張家?”
“餘姚張家。張伯年帶著一家老小,坐了三條船,想從鎮海衛出海。剛過定海所,就被水師的巡船截住了。人扣在碼頭上,銀子貨物全沒了。”
沈萬良的手從輿圖上收回來。指尖冰涼。
張伯年。餘姚第一大戶。名下良田西千畝,絲綢鋪子開遍半個浙江。這樣的人,連夜跑路,連體面都不要了。
結果還是沒跑掉。
“水師那邊……什麼說法?”
管家嚥了口唾沫。“說是奉了總督府的軍令,浙江沿海一律封鎖,商船民船概不放行。違者以通倭論處。”
通倭。
沈萬良後脊一陣發麻。
這帽子一扣,抄家滅族都是輕的。
“陸路呢?”
“也封了。仙霞關、分水關、昱嶺關,全部增派了哨卡。聽說是薊州調來的老兵,一個殺氣騰騰的,盤查極嚴。但凡帶著大宗銀兩出關的,一律扣押盤問。”
海路封了。陸路也封了。
浙江變成了一口鍋。蓋壓得死的,裡頭的人只能等水燒開。
沈萬良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的槐樹葉子在風裡翻,露出發白的背面。要變天了。
“城裡……還有誰在賣地?”
管家苦著臉。“老爺,城裡現在到處都在賣。李家把城南那片八百畝水田掛出去了,開價比市價低了西成。趙家更狠,武林門外的三間鋪面,市價少說值兩萬兩,他們報了八千兩,還說可以再商量。”
西成。
沈萬良閉了閉眼。恐慌到這個份上,己經不是個別人家的事了。這是集體在割肉。
“有人接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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