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上海,虹橋,東某航空總部大樓。
劉建明站在他那間寬敞的總經理辦公室裡,背對著門,一動不動地盯著牆上那塊巨大的液晶屏。
螢幕上,是彭博終端即時跳動的國際原油價格走勢圖。那條曾經在西個月前一路衝上145美元、讓他揚眉吐氣的紅色曲線,此刻正像一條斷了線的風箏,頭也不回地向下墜落。
WTI原油:84.20美元。
劉建明的手裡捏著一份財務部剛剛送上來的報告。他己經來來回回翻了好多遍,尤其是最後那個數字。報告的紙張,被他攥得有些發皺。
西個月前,也就是2008年5月,當油價從120美元一路高歌猛進的時候,劉建明是整個集團的英雄。
那時候,他頂著國務院協調小組那個姓王的副主任的“善意提醒”,力排眾議,果斷地和高盛、大摩簽下了那批燃油套期保值合約。當時那個姓王的,還搬出了一個踩了狗屎運的毛頭小子的話來嚇唬他,說什麼“絕對不要簽下不設跌幅下限的合約”。
劉建明當時就在心裡冷笑。
一個二十幾歲的投機客,懂什麼叫實業?懂什麼叫套期保值?高盛的量化模型白紙黑字地寫著——油價跌破80美元的機率,只有0.32%。
而全世界的頂級投行、頂級經濟學家,都在預測油價將突破200美元。
在那樣的形勢下,誰不鎖定成本,誰就是傻子。
事實也確實證明了他的英明。到了7月,油價衝上145美元的歷史巔峰時,東某航空賬面上那批套保合約的浮盈,一度高達上億美元。
集團的年中總結會上,董事長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是“有魄力、有遠見的改革闖將”。而那些聽了王副主任的話、給合約加了“止損線”、多掏了幾千萬美元期權費的兄弟航司,反而因為“額外支出”被審計部門盯上,焦頭爛額。
那是劉建明這輩子最風光的時候。
可是現在……
劉建明緩地轉過身,把手裡那份報告拍在了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財務總監周凱站在桌子對面,低著頭,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周凱。”劉建明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再給我念一遍。這個數字,是怎麼算出來的。”
“劉總……”周凱嚥了口唾沫,翻開那份報告,“我們當初籤的那批合約,是階梯式結構的。”
“我知道是階梯式的。”
劉建明打斷他,“我要你說清楚,我們現在,到底虧了多少。”
周凱的聲音有些發顫。
“合約裡設定了幾個價格臺階。當油價在高位的時候,我們享受套保收益,這沒問題。但是……但是合約里約定,當油價下跌,每跌破一個臺階,我們的賠付責任,就會被放大。”
“第一個臺階,是100美元。油價在上個月跌破100的時候,我們的套保收益就己經歸零了。”
“第二個臺階,是90美元。上週,油價跌破90,我們開始出現浮虧。合約約定,在90美元以下,我們需要按照約定的數量,以固定的高價,向對方“買入”原油。這個“固定高價”和市場實際價格之間的差價,乘以合約的基礎數量,再乘以約定的放大倍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