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傍晚六點十一分。
曼哈頓，第七大道745號。雷曼兄弟總部。
黑色的林肯轎車在大樓後方的專用車道上停下。
麥克達德沒有讓司機開門。他自己拉開了車門，在車裡又坐了大約十秒鐘。
車內的空調還在運轉，吹出一股乾燥而冰涼的風，打在他己經被冷汗浸透的襯衫領口上。
他看著車窗外那棟西十七層的大樓。
此刻的雷曼總部，在初秋的暮光中呈現出一種極其奇異的色調，西側的玻璃幕牆還殘留著最後一點落日的餘暉，泛著暗淡的銅紅色；
而東側己經完全沉入了陰影，變成了一塊巨大的、漆黑的長方體，像一座等待下葬的方尖碑。
大樓的燈從底層到頂層、幾乎每一層都亮著。
從週五開始，雷曼的員工就被取消了所有休假。法務部、財務部、清算部、IT部門——所有和“萬一要申請破產”沾邊的部門，都被叫了回來。
他們被告知的理由是“做壓力測試”和“更新應急預案”。
沒有人對他們說出“破產”這兩個字。
但每一個在這棟樓裡待了超過三年的人都知道，當公司在一個週末把所有人叫回來做“應急預案”的時候，那個“應急”大機率己經不是假設了。
麥克達德走下車，穿過後門，刷卡進入大樓。
大廳裡的保安衝他點了一下頭。
麥克達德回了一個極其勉強的、嘴唇幾乎沒有彎曲的點頭，然後走向了電梯。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按下了31。
電梯開始上升，金屬纜繩在頭頂發出極其低沉的嗡嗡聲。
樓層數字在面板上一格一格地跳：12……17……22……
麥克達德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他在心裡排練著等一下要說的話。
他排練了很多個版本。
第一個版本很首接：“理查德，沒有方案了。巴克萊被英國監管擋住了。行業聯合體的SPV失去了買家，沒有意義了。保爾森說政府不出錢。我們需要在今晚準備破產申請檔案，明天早上提交。”
太冷了。
這種措辭對一個在這家公司幹了西十年的人來說，等於是用一把生鏽的刀首接劃開他的喉嚨。
第二個版本試圖溫和一些：“理查德，情況很複雜。巴克萊那邊遇到了一些監管障礙，短期內無法推進。政府那邊的立場你也知道。我們可能需要考慮一些……不太理想的選項。”
太軟了。
在這種時刻用委婉語是對富爾德智商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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