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9日，星期二，早上七點西十分。
公園大道270號，二十七層。陸澤辦公室。
距離開盤還有一小時五十分鐘。
交易室外面己經能聽到零星的動靜，林濤比平時來得更早，他和馬特在核對昨天那批黃金期貨的建倉均價。
但陸澤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門裡面很安靜。
陸澤坐在桌後，面前的彭博終端開著，但他沒有在看那六塊螢幕上正在跳動的盤前資料。他的視線落在桌子側面那臺筆記型電腦上。
螢幕上是一段影片。
YouTube昨晚上傳的，俄亥俄哥倫布市的一場競選集會錄影。畫質不算好，是某個支持者用手持裝置拍的，畫面偶爾晃動，聲音裡混著現場的嘈雜。
陸澤己經把這段影片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現在他在看第三遍，看的是其中一個十幾秒的片段。
影片裡，奧巴馬站在講臺後面。他的手邊應該有一份講稿，陸澤能從他的肢體語言裡判斷出來，那是一個習慣於依賴文字的人。
但在某一個瞬間，奧巴馬的手離開了講臺，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臺下。
“這場危機的全部代價，”
影片裡的聲音透過筆記型電腦略顯失真的揚聲器傳出來，“還沒有完全顯現。”
短暫的停頓。
“在情況好轉之前——它可能還會變得更加嚴峻。”
陸澤按下了暫停鍵。
畫面定格在奧巴馬說完這句話的那一刻。
陸澤靠回椅背，看著那張定格的臉。
他有點意外。
從穿越到現在，“意外”，更確切的說，預料之外對陸澤來說都是一個奢侈品，因為他拿著劇本，即使劇本發生了改變，他也是改變的操盤手，他能預料到那些變化，而且那些變化都和他所料差不多。
但這一次，他確實感到了結結實實的意外。
昨天下午那通電話裡，他給了奧巴馬一個建議。不過他知道那個建議在政治上是危險的。
在一個大選年，在對手即將高喊“經濟基本面強勁”的時候，要一個候選人去公開說“情況會變得更糟”，這等於是把自己的政治信譽，押在一件還沒有發生、而且沒有任何官方資料支撐的事情上。
陸澤給出這個建議的時候，他的預期是：奧巴馬會採納它的“精神”，但會軟化它的“形式”。
一個聰明的政客會怎麼做？他會說一些模稜兩可的話。
“我們面臨嚴峻的挑戰，但我對美國經濟的韌性充滿信心。”
這種話進可攻退可守。如果危機加深，他可以說“我早就警告過挑戰的嚴峻”；如果危機平息，他可以說“我一首對韌性充滿信心”。
這是教科書式的做法。安全。理性。不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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