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接過那幾頁列印件,快速掃了一眼。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露出一絲輕微的厭煩,就像一個正在專注於精密手術的外科醫生,被護士告知手術室外面有人在吵架。
“傳播速度確實不正常。”陸澤把紙張放回桌面上,搖了搖頭。
“但有這個動機的人不少。今天上午沒來得及跑的空頭同行,被禁令絞殺的多空策略基金,甚至可能還有投行自己——高盛和大摩大概不怎麼喜歡我。不然很難解釋有些後臺資料是從哪來的。”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停留太久。
“伊莎貝拉,讓法務團隊開始整理材料,找好律師。”
陸澤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水杯,“把我們從週三開始的全部交易日誌、內部決策備忘錄、風控模型的引數快照,按時間線整理成完整的證據鏈。如果SEC來,我們不需要解釋任何事情,只需要把時間戳擺在他們面前。”
“明白。”伊莎貝拉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陸澤走向牆角的飲水機。
交易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和彭博終端持續不斷的價格跳動。但那種暗流湧動的不安感,像一層薄薄的霜,覆在了每個人的肩膀上。
林濤盯著螢幕上的結算資料,腦子裡卻完全無法集中。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問坐在隔壁工位的本·卡恩:
“卡恩哥,”
林濤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憂慮。
“如果SEC……我是說,如果他們真的找不到證據,但在政治壓力下硬來呢?硬要起訴呢?”
本·卡恩正盯著螢幕上三十年期國債的收益率曲線,頭也沒抬。
“不會。”
“為什麼?”林濤追問,“美國的司法有這麼公正嗎……”
卡恩終於轉過頭來,隔著那副金絲邊眼鏡看了林濤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不知道是嘲弄還是無奈的笑。
“小林,跟司法公正沒有半毛錢關係。”
卡恩推了推眼鏡,重新看向螢幕,像是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
“遠星的賬上趴著幾十億美元的現金。如果SEC敢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起訴,老闆會花三千萬美元,甚至五千萬——請來這個國家最頂級的證券訴訟律師團。”
林濤眨了眨眼:“那又怎樣?SEC的律師也不差吧?”
卡恩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乾燥的笑聲。
“你知道遠星能請到的那些律師都是什麼人嗎?”
卡恩的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們當中有一半,三年前還坐在SEC執法部主任的位子上。還有幾個當過SEC委員。他們寫過那些監管條例,他們知道每一條規則的漏洞在哪裡,知道每一個程式節點可以被怎樣利用來拖延、消耗和反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