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的人去看了他們的交易日誌,發現裡面的時間線根本無法自圓其說呢?如果他們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呢?”
保爾森揉著太陽穴的手停住了。
這是一個懸崖邊上的問題。考克斯是在向他要一個底線——如果真的查出了內幕,是把這顆核彈扔出去,還是捂在手裡?
保爾森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寬大的紅木辦公桌,落在那份《緊急經濟穩定法案草案》的封面上。
那幾個字在白熾燈下顯得有些刺眼。
“克里斯。”
保爾森再次開口時,聲音己經完全剝離了情緒。
“如果他們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那你們就必須幫他們找到一個。”
考克斯在電話那頭的呼吸似乎停頓了一下。
保爾森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死在桌面上:
“如果這是一場內幕交易,那源頭必然是財政部、SEC,或者是那幾家正在指望我們掏錢救命的投行。明天上午,我要去國會山跪求那幫政客批准這七千億的救命錢。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爆出華盛頓最高層在向做空大鱷洩密……”
保爾森冷笑了一聲。
“克里斯,那樣的話,我們要擔心的就不是遠星資本該被罰多少款了。我們要擔心的是國會的大門會被憤怒的選民砸爛,美元的信用會在西十八小時內徹底歸零,而你和我,會在下半輩子面臨無窮無盡的國會聽證會和聯邦調查局的傳票。”
電話裡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所以,克里斯。”
保爾森做出了最終的定調,也是一道冰冷的政治指令,“不管你派誰去紐約,告訴他,這不是去查案。這是去要一個說法。只要遠星給的說法在數學上和模型上能勉強說得通,只要能在媒體和國會面前把面子糊弄過去,那就是唯一正確的真相。”
“我不想要醜聞。你也不想要。最重要的是,這不只是為了你我,這是為了美利堅——這個國家現在承受不了任何一個醜聞。”
“我明白了,漢克。”
考克斯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透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沙啞,“我會派一個懂事的人去。他帶回來的,一定會是一個“天才透過極值模型預判市場”的完美故事。”
“很好。祝我們好運。”
電話結束通話了。
辦公室裡恢復了死寂。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單調的呼呼聲。
保爾森頹然地跌坐在高檔真皮座椅裡,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桌子上那份厚厚的《緊急經濟穩定法案》,突然覺得一切都荒誕到了極點。
他這個掌控著全球最大經濟體財政大權的最高長官,在處理一場百年未遇的金融海嘯時,居然還要為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二十六歲年輕人的交易記錄,而擔驚受怕、患得患失。
保爾森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你最好真的只是個天才,Walker。”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幾近絕望的祈求。
“你他媽最好真的只是運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