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陸澤沉默了一會兒。
布蘭克費恩能感覺到,那個年輕人正在權衡。這是一個好兆頭。只要他願意權衡,就說明這筆錢還有留下來的可能。
“你的條件很有誠意,布蘭克費恩先生。”
陸澤終於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傾向,“外匯的便利,確實是高盛的強項。這一點,摩根大通比不了。”
布蘭克費恩心裡升起一絲希望。
“那麼——”
“但是,”陸澤打斷了他,“如果只是這些,還不足以讓我改變把大部分現金轉去摩根大通的決定。”
布蘭克費恩的眉頭微皺起。
“外匯交易的便利,對我來說是錦上添花。”
陸澤的聲音變得緩慢而清晰,他顯然是在認真地考慮,“它能幫我賺得更舒服一點,但它換不來我把二十億的流動性繼續放在一艘漏水的船上所承擔的風險。”
布蘭克費恩沒有說話。這是談判中的壓價環節,接下來陸澤就會丟擲他的條件。
“我可以繼續在高盛進行交易。”
陸澤丟擲了第一句讓布蘭克費恩稍稍鬆了一口氣的話,“外匯的頭寸,我可以放一部分在你們的通道里,享受你剛才說的那些待遇。我可以重新考慮轉賬的規模——甚至將絕大多數倉位繼續留在高盛。”
“但是,我要的不止是外匯的便利。”
陸澤頓了頓:
“勞埃德,我們都知道,接下來的幾個月,會是這個市場最黑暗的幾個月。花旗今天暴雷,但它絕不會是最後一個。會有更多的機構倒下,會有更多的人被迫在最糟糕的時間以最屈辱的價格拋售他們手裡最優質的資產。”
布蘭克費恩的呼吸微一滯。他敏銳地察覺到,陸澤要說的,是一件遠比“留住存款”更重要的事情。
“而高盛,”
陸澤繼續說道,“作為這個市場上訊息最靈通、嗅覺最敏銳、關係網最豐富的機構之一,在未來的幾個月裡,一定會經手大量這樣的資產。那些因為別人破產清算、因為流動性枯竭、因為被迫去槓桿而被扔到市場上的極度便宜的優質資產。”
“我要的是這個。”
陸澤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未來的幾個月裡,如果高盛經手任何這種級別的、極度便宜的優質資產,無論是其他機構破產清算丟擲來的債券,還是被迫賤賣的股權,或者是任何你們認為“閉著眼睛買都能賺”的好東西——我要遠星擁有優先的報價權和認購權。而如果遠星有看上的資產,我希望高盛可以儘可能協調。”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布蘭克費恩握著電話,沉默了好一會。
他瞬間就聽懂了陸澤這個要求的恐怖之處。
這個年輕人己經在佈局危機之後了,他想要在這場即將到來的、華爾街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清倉甩賣”中,站在高盛身邊,享受第一順位的“拾荒權”。
在正常的市場裡,這種優質的、極度便宜的清算資產,是高盛自己留著吃獨食的肥肉,或者只會留給最核心、最頂級的客戶。陸澤要的,是和高盛平起平坐、甚至優先於高盛某些自營盤的“第一口”。
這是一個非常貪婪、也極其精明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