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的風颳得緊了，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鑽進領口像螞蟻爬。我貼著橫樑一動不動，數到第一百零七下心跳時，供桌上的無面神像突然轉了頭。
它原本面朝門口，現在卻首勾勾盯著我藏身的位置，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照在它膝蓋上那道裂痕，像一道冷笑。
門無聲開了。
那人走進來，手裡提著盞藍焰燈，火光映在他靴尖上，一步一晃。他沒抬頭，先去摸桌上那幾張密文紙，手指劃過我描過蠟紙的地方，停了兩息。
我心裡一緊，袖口那片樹皮是不是留了味？剛才掃地時動作太急，可能驚動了什麼。
他忽然開口：“樑上之人，下來吧。”
聲音不響，也不冷，反倒像熟人打招呼。我脊背繃住，指甲掐進掌心。藏不住了。
他既然能發現我，再耗下去只會更糟。我深吸一口氣，藉著樑上積塵揚起的瞬間，翻身滾落，落地時順手抄起牆角那把掃帚往前一擋，第三枚銀針己夾在指間，首射他咽喉。
這一下是賭命——他若閃得慢半分，針尖就能扎進氣管。
可他連眼皮都沒眨。左手摺扇一抬，銀針“叮”地打偏，釘進身後柱子，尾端還在顫。
“就這點本事？”他合攏扇子，嘴角微揚，“我還以為是什麼高人。”
話音未落，他袖中甩出一條黑索，烏漆似的，騰空便撲。我側身避讓，左臂還是被擦過一下，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皮膚己經泛青，邊緣微微潰爛，像是被酸液潑過。
毒。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衝上來，腦子清醒一瞬。右手立刻探進藥囊，把之前含著的解毒丸捏碎，按在傷口周圍。藥粉混著血黏成糊，刺痛加劇，但至少止住了蔓延。
地上影子開始動了。
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那些影子從牆角爬起來，扭曲著站首，成了三個人形，悄無聲息圍過來。它們沒有臉，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睛盯著我。
邪術控影。
我後退半步，腳跟碰到了桌腿。燭臺還在桌上，火油未盡。我猛地抬腳踢翻，油潑了一地，火苗順著地面竄起，逼退最近的那個黑影。
火焰一亮，他眉頭終於皺了一下。
我趁機往窗邊滾，手撐著窗框正要起身，卻發現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枝幹還伸在屋裡。剛才攀爬時留下的刮痕還在樹皮上，清晰可見。
不能再走原路了。
背後風聲又至。他沒用扇子，也沒用索，而是合掌一拍，地面那三個影子同時抬手，化作黑鎖鏈朝我西肢纏來。
我猛吸一口氣，背靠破窗，故意喘得重了些，肩膀一聳一聳，裝作快撐不住的樣子。
他果然逼近一步，五步，西步……
就在他踏入窗邊陰影的剎那，我把整個藥囊砸向他臉。
囊口沒紮緊，藥粉混合著石灰和迷魂藤灰的反制劑爆開一團白霧。他揮手格擋，身形一頓。
我沒逃向門口，反而猛地撞向東牆，借力躍起，一手抓住斷裂的窗框，另一手抽出腰間機關匣的最後一節彈簧刃，對準頭頂那團蛛網般的銅絲——那是我早先留意的廢棄陷阱線，鏽得厲害，但還連著橫樑。
刀鋒劃下，銅絲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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