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昭京:我聽亡魂說三句》第277章 前路未知.信念堅定(1)

作者:雪飄飛血·3個月前

宮牆根下的那縷黑煙貼著磚縫爬過去的時候,我正低頭看自己的影子。日頭卡在雲層裡,光是灰的,照得影子邊緣毛糙,像沒裁齊的布頭。它動得很慢,幾乎看不出在走,可我知道它在走——就像昨夜地縫裡那些黑霧,退得不急不躁,反倒透著股熟稔的從容。

我伸手按了下肩頭。傷口結了痂,但底下那股麻勁兒還在,像是有根細線從傷處往骨頭裡鑽。我閉眼,腦子裡過的是最後一針扎進國師殘魂胸口時的感覺:藥粉點燃的瞬間,黑焰騰起,可那聲嘶吼不像痛極的慘叫,倒像……笑了一聲。短促,悶在喉嚨裡,轉瞬就被機關陣的轟鳴蓋過去了。

沒人聽見。他們都在慶功。

我睜開眼,風捲著落葉擦過腳面。宮道空蕩,宴席散盡後連掃地的雜役都歇了。遠處更鼓敲了三下,午時早過了。我站了太久,腿有點沉,想坐,又懶得找地方。這身靛青勁裝是剛換的,銀絲半臂蹭著藥囊,走路時能聽見裡面瓷瓶輕碰的聲音。白芷總愛多塞兩味應急藥,說“少閣主看著穩,其實最不愛惜自己”,這話她當面不敢講,寫在補給單角落,用墨塗了三層還透得出字痕。

我摩挲了下藥玉耳墜。涼的,和昨夜一樣。我習慣性轉了三圈,指腹壓著耳骨,像是把某種頻率調回來。冷宮那會兒,藥爐燒到半夜,火光跳在牆上,我靠這個動作記住自己還醒著。七歲那年母妃嚥氣前餵我喝下那碗藥,我吐了兩次,第三次才嚥下去。那時不懂什麼叫“霧語者”,只記得喉嚨像被冰錐劃過,整夜聽不見別的,全是死人說話。三句,不多不少,每句都帶著鐵鏽味。

後來我學會分辨哪些話能信。脈象浮而亂的,八成在撒謊;古籍裡查不到的毒名,往往是執念扭曲出來的幻詞;星象不對的時候,迷霧裡的聲音也會偏半個刻度。我靠這些活下來,也靠這些破案。可昨夜那一戰,我聽得清清楚楚——子時將盡,亡魂低語:“破……心門……燃。”我沒聽錯。可為什麼,封印落下的那一刻,我心裡反而更空了?

我往前走了幾步,靴底碾過碎石。宮道兩側的燈柱還沒撤,銅罩蒙著灰,映不出光。我停下,想起第一次出冷宮的情景。十五歲,化名沈七考進太醫院,門口石階比現在這條長,我站在底下仰頭看匾額,看了足足一盞茶功夫。沒人催我,也沒人拉我。我就那麼站著,首到掌院醫正出來點名,我才抬腳。那天我穿的是粗布裙,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攥著借來的醫書,紙頁都快翻爛了。

現在我不用仰頭了。我能進太和殿,能站在百官面前喝酒,能親手把邪祟釘進地縫。可我還是站在這條道上,還是一個人。

風忽然轉了向,撲在我臉上,帶著股潮氣。我抬頭,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一縷光,不亮,但夠我看清前方的路。我摸了摸腰間的機關匣,扣鎖有點松,得修。藥囊也該清一遍了,川椒末混著冰苔霜,昨夜用光了大半。回去得補料,還得校準聲引銅蝶的震頻,那東西臨場啟用,延遲了半息,差點誤事。

我想起血竭倒下前的樣子。他沒喊,也沒回頭,就那麼跪下去,像棵被砍斷的樹。我衝過去的時候,他手裡還攥著飛刀,刀尖沾著黑霧。我掰他手指,他居然笑了,說“海棠……明年開得好”。我記住了。等風再起時,我把那枚未用的冰苔霜藥丸捏碎,撒在地上。涼意滲進鞋底,像是某種回應。

我邁步往前走。肩上的傷扯了一下,我皺了下眉,沒停。這條路不會因為誰累了就變短,也不會因為誰怕了就轉彎。我走出十步,又走二十步,宮西門在望。城樓上的守衛換了班,新來的人背對著我,盔甲反著微光。

我停下,最後回望了一眼那根石柱。霧己經散了,磚縫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我抬手,把累絲銀簪從髮間拔下來,在掌心輕輕劃了一道。疼,但清醒。

我轉身,朝城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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