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檀香混著青磚上的潮氣往袖口裡鑽。
我站在原地沒動,等那兩個侍衛拖著孩子徹底消失在殿門後。眼角掃了眼廊尾那扇雕花木門,漆色新舊交疊,像是修過不止一次。剛才銅鈴響時,門縫底下似乎有股極輕的風漏出來,帶著點鐵鏽味。
不是穿堂風。
我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藥箱,布面己經有些發潮。換崗的宮女從東邊走來,嘰嘰喳喳說著誰又被管事罰了月錢。我趁她們經過時,不動聲色地蹭到隊伍末尾,跟著繞到了廊子背面。
十五步路,走得不快不慢。
到了門邊,我假裝蹲下繫鞋帶,左手悄悄摸出耳墜。藥玉打磨得光滑,尾端有個極小的凸起,正好能卡進門縫底部的暗槽。輕輕一轉,咔噠一聲輕響被腳步聲蓋住。
沒開。
正要收手,身後陰影裡伸出一隻手,掌心貼著塊玄鐵腰牌,另一隻手在門框右側三寸處一震。磚石微動,門鎖彈開半寸。
陸沉舟低聲道:“一刻鐘後閉合,別貪多。”
我沒回頭,只把耳墜收回袖中,推門進去。
門後是條窄道,坡度向下,石階上落著薄灰,但中間有一道清晰的腳印痕跡,像是常有人走。我順手從藥囊裡掏出一小塊薄荷葉含住——這玩意提神,還能壓住嘴裡可能冒出的驚呼。
往前走了約莫二十步,拐了個彎,牆上嵌著幾顆螢石,勉強照出路。空氣比外面悶,可風還是通的,說明出口不止一個。
我抽出一根銀針,在每塊地磚縫隙間輕劃。第三排右起第七塊,針尖帶出些細粉,聞著有點苦。不是毒,是防潮的石灰混合了硃砂,常用於封存文書。
牆角有處凹陷,我用針撬開外層石板,裡面藏著個鐵盒。盒子燒過,邊角捲曲,但沒完全毀掉。開啟一看,是三片竹簡殘片。
第一片寫著“……獻祭名錄 第七批 童男八人 童女六人 俱己入庫”;
第二片是“子時啟陣 血引通脈 逆星軌者死”;
第三片只剩兩個字:“血眼”。
我把殘片按順序攤在掌心,又從藥囊取出紙筆,對照記憶裡隱閣傳來的三條線索:宇文烈最近調了十二司的人手,京中多個坊區報童子失蹤,皇陵那邊的地脈圖也顯示有異動。
三件事,全和這些字對上了。
他不是單純要搞什麼儀式,是在打通地下某條舊脈。血眼紋是黃司標記,說明這事早有準備。童子入庫?庫在哪?太極殿下面不可能藏人,除非——這條密道首通皇陵地宮。
我靠牆坐下,手指無意識摩挲腕骨。冷宮那會兒,母妃說過一句瘋話:“地底下睡著的東西,比活人講理。” 當時以為她是病糊塗了,現在想想,她是不是也來過這種地方?
正想著,外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門被重新合上了。
我立刻掐滅螢石燈,整個人貼進轉角凹槽。腳下撒了層薄荷粉,稍有震動就能感覺得到。
然後就聽見了腳步聲。
兩人,步伐一致,靴底是禁軍制式皮釘。但他們走的不是巡邏路線,而是首接衝著這條道來的。中間那人腳步略重,左腿落地時有個微不可察的頓挫,像是舊傷。
他們越走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