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把牆根照出點暖意，我就進了太醫院後巷的暗門。白芷跟在後面，胡服下襬還沾著南郊的泥，七支鐵筆叮噹響，像一串沒睡醒的銅鈴。
密室燈剛點亮，裴無涯 already 坐在案邊，手裡一對翡翠核桃轉得飛快。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沒說話，只是把核桃往桌角一磕，發出清脆的一聲“嗒”。
謝明棠站在地圖前，月白袍子整整齊齊，手裡青玉藥杵輕輕點著案角，像是在數節氣。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說：“回來得比預計早半刻。”
我沒理他，徑首走到石臺前，開啟機關匣。三樣東西依次擺上：焦木殘頁、塗油銅牌、摻了腐心草的灰。耳墜還在發燙，我順手摸了下，燙得指尖一縮。
“有人想讓我看見這些東西。”我把話撂下，“但我看不清誰在背後推手，就容易踩進坑裡。”
白芷立刻湊過來，抽出第三支鐵筆，筆尖連上機關鳥的小觸角，另一端搭在銅牌邊緣。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片刻後，機關鳥翅膀微微震了一下。
“陰氣殘留。”她說，“不是普通邪術，是帶引導性的，像……情報誤導。”
裴無涯笑了下：“‘玄司’老把戲。以前我們用來釣內鬼，放個假賬本，看誰反應不對。這銅牌被人動過手腳，故意留破綻，就等你撿。”
謝明棠這才轉身，目光掃過三樣物證：“靈樞司近三個月無人報備進入南郊。這塊牌子若真是內部流出，不該出現在疫區廢墟。”
“所以是栽贓。”我點頭，“賬冊用太醫院紅格箋，偏偏燒得只剩藥材配伍；灰裡混腐心草，是為了引我注意邪術痕跡；銅牌抹新油防鏽，卻刻著‘非我族類’——這話不像公文，倒像私人洩憤。三樣東西，每樣都像證據，合起來卻對不上。”
白芷忽然抬頭：“會不會……是衝你來的？專門知道你會去，提前布好？”
我沒答。母親臨終那碗藥，冷宮裡的七年，沒人知道的事，現在一樣樣冒出來。可我說出口的只有一句：“他們要我信一個假真相，我就偏去看他們不想我看的地方。”
我從懷裡取出一張舊圖，鋪在桌上。紙邊己經泛黃捲曲，是我娘留下的唯一東西。上面畫的是昭京地下水道一段，有個紅點，寫著三個字：“別挖”。
裴無涯探身看了一眼：“這和‘往生門’有關？”
“舊藥庫遺址下面，有條廢棄渠道。”我拿銀針尖指著紅點，“和‘往生門’位置重合。他們讓我看賬冊，是想讓我查藥材失竊；可我要查的，是為什麼偏偏在那裡設門。”
謝明棠沉默片刻，藥杵輕敲桌面：“明日午時，我會以‘疫後複查’名義申請入南郊。走明路，掩你真正的動作。”
裴無涯把核桃一拋，接住，又拋：“我這邊放個風，說你今晚要夜闖靈樞司檔案庫。想釣魚，就得撒餌。看誰咬鉤。”
白芷眼睛一亮：“那我還有時間改完‘往生鏡’！只要再調一道迴路，它就能扛住子時陰流，錄下亡魂記憶前七秒。沈姐姐觸發霧語者時，我能同步捕捉畫面。”
她轉身就往角落工作臺跑，坐下就開始拆第七支鐵筆。齒輪、簧片、微型銅鏡一一攤開，她嘴裡唸叨：“共振頻率得再壓低一點，不然鏡面會炸……要是能加點蜂蠟就好了……”
我低頭檢查藥囊。寒虺散的毒還在左臂遊竄，得換藥了。耳墜貼著胸口，燙得厲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但我不敢說。說了也沒用，只會讓他們多一分擔心。
謝明棠忽然開口：“計劃有風險。若對方真在監視你，你再入疫區，等於主動送上門。”
“那就讓他們以為我會上當。”我看著地圖上的紅點，“但他們不會想到，我去的不是廢墟中心，而是地底那條沒人記得的渠道。他們布的是明局，我走的是暗線。”
裴無涯靠回椅背，扇子輕敲掌心：“你喜歡走暗線，可暗線容易斷。要不要我派兩個人，在外圍兜一圈？”
“不用。”我搖頭，“人越多，越容易露破綻。我和白芷進去就夠了。你在外面放餌，謝大人走明路拖時間，我在底下找答案。”
白芷那邊傳來一聲“咔噠”，她舉起一面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面泛著淡淡銀光：“成了！最後一道迴路通了。這回，它不會再碎了。”
她小跑過來，把鏡子塞我手裡。冰涼，但邊緣微微發麻，像是有電流在跑。
“你拿著它，等迷霧升起，它就會自己記下看到的東西。”她說，“我不信那些亡魂只肯說三句話，它們一定記得更多。”
謝明棠重新拿起藥杵，點了點地圖上“往生門”三字：“後日子時，行動開始。在此之前，所有人閉口不談細節，連暗語都不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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