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石臺邊上，耳朵還在滲血，藥囊裡的白粉早就用光了，指尖沾著的全是泥和幹掉的血塊。陣法撐住了，活屍打成一團，可這安靜來得太邪門。
裴無涯蹲在高臺邊緣，手裡那截斷木還沒放下，袖口裂了條縫，露出小臂上一道新抓痕。他抬眼掃了我一下：“你還能站穩不？別待會兒人來了，你先倒了。”
我沒理他，低頭盯著地上那個“井”字。灰土劃出的線歪歪扭扭，銅絲連得跟蜘蛛網似的，可它真管用了。我心裡卻更沉——這種陣法不該只壓住一群傀儡就完事，按《太素遺卷》的說法，破局之後該有反噬才對。可現在，除了霧重了些，什麼都沒發生。
白芷縮在角落，正拿炭筆在銅片上補陣圖。她手抖得厲害，畫到第三根線就斷了，抬頭看我：“沈姐姐……是不是哪裡不對？”
我剛要開口，腳下的地忽然一震。
不是之前那種翻江倒海的晃，而像有人在底下輕輕敲了三下。緊接著，中央石板裂開一道縫，一股黑霧湧出來，帶著股熟透的硃砂味，又腥又衝。
血竭立刻橫刀上前，擋在我身前。他右眼早瞎了，左眼卻盯得死緊，聲音壓得極低：“動了。”
那霧在半空凝成個人影，扭曲得不像話，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扁，像是被誰拽著脖子抻過一遍。可它沒動手，也沒說話，就這麼懸著，像在等什麼。
“不是國師殘魂。”我說。
裴無涯冷笑一聲：“廢話，那老鬼要是還有這力氣，早把咱們燉湯喝了。”
話音未落，暗道裡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靴底敲在青石上，一聲比一聲沉。
我們全轉過頭去。
宇文烈從陰影裡走出來，身上還是那件紫金蟒袍，腰間玉佩晃著光。他走到高臺前，停住，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那兒不知何時被人用硃砂畫了個眼睛形狀的圖案，血還沒幹。
他抬腳，踩了上去。
“你們破了個陣，挺能耐。”他嗓音平得像念奏摺，“可惜啊，這只是箇中轉站。”
白芷猛地抬頭，手裡銅片差點掉地上：“中轉站？你是說……剛才那些命令，是你轉發的？”
宇文烈沒答，反而抬起手，掌心裡躺著一隻銀蠍子，通體雕滿細紋，在霧裡泛著冷光。他輕輕一彈，那蠍子便發出一聲極細的鳴叫，像是金屬刮過石面。
嗡——
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剛才更短，但更準。像是回應。
我忽然明白了。這陣法干擾的不是源頭，而是訊號。真正發號施令的，根本不在這裡。我們攔住的，只是個傳話的。
“所以你才是黃司的人。”我說。
他終於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個答對題的學生：“昭京十二司，哪一司不是朝廷的人？靈樞司查案，玄司管錢，白司馭鬼……而我，負責讓這些‘工具’，在該動的時候動起來。”
裴無涯嗤笑出聲：“太尉大人，您這話說得可真體面。合著我們忙活半天，是給您遞扳手的？”
“你不也是？”宇文烈淡淡道，“你在西市屯糧，在碼頭養船，你以為沒人知道？我只是沒想到，你連扇骨都能當武器使，挺有意思。”
裴無涯嘴角一扯，沒接話。
我扶著石臺站起來，腿還在發軟，但得站首。我看著宇文烈：“你要防務圖。”
他點頭：“子時最濃，邊軍入城，城門自開。十年佈局，就差這一晚。”
謝明棠一首沒說話，這時候突然抬手，攔在血竭面前。血竭原本己經往前跨了一步，被他一攔，硬生生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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