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我就把巡城假的文書揣進了懷裡。白芷蹲在藥廬後門清點包袱,銅鈴叮噹響個不停,像是急著出門趕集的小丫頭。
“防水衣三套,繩索兩捆,炭粉匣子也塞進去了。”她頭也不抬,“你那機關匣我順手加固了鉚釘,泡水不漏。”
我沒應聲,只把昨夜寫完的批註卷好塞進夾層。紙上的字還幹得發脆:**疑案三聯,指向舊脈;迷霧非霧,或有人織。**
院外馬蹄輕響,裴無涯靠在青鬃馬上,摺扇敲了敲肩頭:“走這麼慢,怕是還沒想好怎麼進去?”
“你倒不怕斬立決。”我翻身上馬,韁繩一扯,“上次私闖禁地的人,腦袋還在西市口掛著。”
他笑出一口白牙:“可這次有你啊,沈女醫官親自帶隊採藥,誰敢攔?再說——”他扇子一揚,指向遠處黑沉沉的城牆根,“咱們又不是頭一回合夥幹這種事。”
隊伍從北角藥坊側門出城,打著太醫院燈籠,旗面上寫著“靈樞司採辦”。隱閣眾人穿的都是粗布短打,揹筐扛箱,活脫脫一副藥童模樣。白芷走在前頭引路,手裡捏著個小羅盤,指標微微顫著,像是聞到腥味的貓。
舊水脈閘口在城西北角,早被填平三十年,如今上面蓋了座廢窯,煙囪歪斜,連燒磚的人都嫌晦氣不肯住。
我們繞到窯後,撥開半人高的荒草,露出一塊塌陷的地皮。底下空腔嗡嗡迴音,像有風在低吼。
“就是這兒。”裴無涯蹲下,用扇尖撬起一塊碎石,“當年排汙口就在這下面,藥渣、死魚、爛葉子全往裡倒,後來封得急,聽說沒清乾淨。”
白芷立刻掏出探地銅鼠,巴掌大個鐵疙瘩,三條細腿能鑽縫。她擰緊發條往裂縫一放,那玩意兒“咔噠咔噠”往下爬,尾巴拖著根細線連著記錄板。
我盯著板上刻痕:前兩寸平穩,第三寸開始,筆道突然抖成波浪線。
“底下有氣流。”我說。
“不止。”白芷耳朵貼在線上,“它聽見聲音了。”
話音落,銅鼠猛地一頓,記錄筆劃出一道長線,隨即靜止。線一鬆,它自己往上退,出來時嘴裡的探針泛著溼藍。
我取下針頭,在鼻下一晃——一股甜腥味首衝腦門,和昨夜罐中玄霜草的氣息一模一樣。
“活性物質還在。”我把針遞給白芷,“做標記,原樣封存。”
她麻利地包好,又從包袱裡抽出一把薄鐵鏟:“要挖嗎?”
“挖。”我接過鏟子,首接插進土裡。
五個人輪著掘,半個時辰後扒開一層焦土,露出半截石拱門。門框上爬滿墨綠苔蘚,刮掉一看,底下刻著東西。
我掏出手巾擦淨泥,一眼就愣住了。
一隻眼睛。
閉著的,線條極簡,但輪廓和我在《子時錄》裡畫的一模一樣。更怪的是,這符號不是孤例,每隔三步就有一個,像是某種記號,一路往洞裡延伸。
“這誰刻的?”白芷湊近看,“亡魂還能爬出來鑿石頭?”
“不是亡魂。”裴無涯摸著牆縫,“是活人。刀口新,最多三年內的事。”
我從藥囊取出測力環殘片,貼上石面。環身微震,藍光一閃即逝。
“和燈焰反應一致。”我說,“這裡的霧,是被人養出來的。”
沒人接話。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股陳年腐味,卻不像死水,反倒有種……呼吸般的節奏。
”。了起該霧迷“,天看頭抬芷白”。了到快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