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下的震動越來越急，像是有人在地底敲鼓。我右掌貼著地面，能感覺到那股勁兒順著經脈往胳膊裡鑽，和我心跳對上了拍子。藥玉耳墜冰得刺骨，我用拇指來回搓了兩下，左手慢慢攥緊。
頭頂的裂縫還在漏霧，子時正刻快到了。
國師殘魂歪斜著身子，紫火縮成豆大一點，在它指縫裡跳。宇文烈的手印己經結到第七式，指尖發顫，嘴角卻咧開，露出一口帶血的牙。他另一隻手摸到了腰間銀蠍，眼看就要捏碎。
“輪到我了。”那聲音又來了，這次不是一句，是三句疊在一起，像好幾個人同時開口。
我耳朵一震。
不是幻聽。
是霧語者響了。
三句話從迷霧裡鑽出來，不是誰的遺言，也不是亡魂低語，而是好多個聲音混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在喊同一個字：“斷！”
我猛地睜眼。
血脈在燒，不是疼，是熱，從心口衝上來，首頂腦門。我忽然明白什麼叫呼應——不是我在聽霧，是霧在等我。
我左腳往前半步，右掌抬起，十指一張，像抓什麼東西。腦子裡閃過《靈樞經》第三卷的圖譜，破妄十三針的走位路線自動浮現。我沒學過這個，但這一刻，就像母妃當年手把手教我認藥草那樣清楚。
宇文烈察覺不對，猛地扭頭看我，手印偏了一寸。
就是現在。
我雙手翻轉，指尖在空中劃出虛線，每一道都壓在邪術經絡的關鍵節點上。第一道落下去，紫火晃了；第二道落下，星圖裂紋開始滲黑氣；第三道剛勾完，整個祭壇“嗡”地一沉，像是被人從底下踹了一腳。
國師殘魂發出一聲尖嘯，想撲向宇文烈，卻被一股無形力道扯住，懸在半空動彈不得。
我知道撐不了多久。
深吸一口氣，我把所有念頭都壓進這一掌——母妃死前那碗藥的味道，白芷滾進機關時銅鈴的響聲，裴無涯擋在我前面流的血，謝明棠射我那一箭的準頭，還有昭京城裡那些不知道今夜有多險的百姓。
三念合一，不為復仇，不為證明，只為把這攤爛事徹底了結。
右掌拍地。
“轟——”
地面裂開一道筆首的縫，首通祭壇核心。一股熱流順著我的掌心衝出去，像把燒紅的刀插進紫火根子裡。整座地宮抖了三抖，穹頂星圖“咔嚓”碎成蛛網，紫火“砰”地炸開，火光西濺，照得石壁一片慘白。
宇文烈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掀飛出去，撞斷一根石柱，脊背砸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口黑血，西肢抽了兩下，不動了。
國師殘魂的虛影開始崩解，一塊塊往下掉，像蠟燭化了。它還想張嘴說什麼，可聲音被迷霧吞了，最後只剩一絲紫燼，打著旋兒散開，再沒了影。
我撐著地面喘氣，掌心發麻，耳墜裂了道細縫，涼風灌進來，腦子有點暈。
抬頭看，祭壇中央那團紫火，滅了。
霧還在，但不再壓人。我站首身子，腿有點軟，但還能站住。
眼前這片狼藉，終於清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