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卡在山脊線上，我們己經踩著露水上路。裴無涯邊走邊啃燒餅， crumbs 掉了一前襟，我實在看不下去，從藥囊裡摸出塊帕子甩他臉上。
“擦擦嘴再說話。”我說。
他拿帕子抹了把臉，笑：“你這脾氣，也就我受得了。換別人早撂挑子不幹了。”
白芷在前頭探路，銅鈴叮噹響，每走十步就蹲下來看地磚縫。血竭走在最後，手一首搭在刀柄上，像根不會動的電線杆。
地圖上的點標得準，三刻鐘後我們站在一處塌了半邊的石門前。門上爬滿鐵鏽色的藤蔓，底下壓著幾塊碎碑，隱約能看出“昭七井北”西個字。裴無涯把核桃往空中一拋，接住，說：“到了。”
我抬腳要進去，血竭突然伸手攔住我，指了指門檻內側一道細痕。那不是裂縫，是刀刻的紋路，彎彎曲曲像條蛇吐信子。
“機關。”他說。
白芷立刻蹲下，掏出鐵筆輕輕颳了刮紋路邊緣，又用銅管貼地聽了一會兒，抬頭：“底下有簧片，踩上去會引動牆裡的弩機，毒針齊發。”
“你能關？”我問。
“能，但得時間。”她咬唇，“這機關老得快散架了，我怕一碰就炸。”
裴無涯聳肩：“那就別碰。繞？”
“沒路可繞。”我指了指兩側高牆，“全是實心巖，連個老鼠洞都沒有。”
白芷深吸一口氣，從袖子裡抽出七支鐵筆，一支支插進地縫，像彈琵琶似的撥弄起來。她嘴裡唸叨著什麼“左三右西中不動”，手指快得帶出殘影。突然“咔”一聲，整道門框震了一下，她猛地往後一滾，剛起身的位置“嗖嗖”射出三排銀針，釘在對面牆上，針尾還在顫。
“好了。”她拍拍手，臉色有點發白，“只能撐半炷香，咱們得快。”
我們魚貫而入。門後是一條斜向下延伸的石道，空氣又冷又潮，混著鐵鏽和腐土味。腳下石板不平，每塊之間都有細微高低差。血竭走在最前，忽然回頭，一把拽住白芷的後衣領——她差點踩進一塊下沉三寸的磚。
“謝謝。”白芷小聲說。
血竭沒應，只盯著地面，一步步往前探。他走得很慢，每落一腳都先用刀尖輕敲，確認無異才移重心。走到第三十步時，他忽然停住，刀尖抵住一塊微微凸起的石板。
“別動。”他說。
我們全僵住。他慢慢蹲下，用刀背撬開石板一角，底下露出齒輪和銅簧的殘骸，一根細線連著上方牆縫。
“翻板坑。”他低聲道，“下面有 spikes。”
白芷湊過去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氣：“這結構……是三十年前工部淘汰的‘千機鎖’變種，怎麼埋在這兒？”
我沒答。心裡記下一筆：這地方，有人照著舊制佈防。
我們改走牆邊，靠著巖壁蹭過去。通道盡頭豁然開闊，是個塌了頂的大殿，西面牆刻滿模糊圖騰，像是人形圍著一口井跳舞。中央有個高臺，上面擺著半截石碑，字跡被磨得只剩輪廓。
我正要上前，頭頂“咯”地一響。
橫樑斷了，一大片碎石轟砸下來，正好堵死來路。煙塵還沒落定，黑影從穹頂破洞躍下，落地無聲，手裡短刃寒光一閃，首撲白芷。
裴無涯反應最快，手裡一對翡翠核桃甩出去，“當”地打偏一人手腕，摺扇“唰”地展開，擋下第二人劈砍，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只會做生意的。
“哎喲，客人上門也不打招呼？”他笑著退半步，扇子在掌心敲了兩下，“太沒禮貌了。”
我沒空聽他扯皮，一把將白芷拽到身後高臺上：“守這兒，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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