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柵欄外傳來第一聲爆響的時候,我正把銀針抵在喉頭,準備朝那黑袍人撲過去。不是為了贏——我知道自己撐不了幾息了,燃脈散燒得五臟六腑都像裂開,眼前一陣陣發黑,只是想在他動手前多扎他一針。
可那掌風沒落下來。
頭頂“轟”地一聲炸開,磚石亂飛,一股勁風掀翻灰霧,一道青影從破口躍入,藥杵拄地,聲音不急不緩:“沈七,收手。”
是謝明棠。
我手指一鬆,銀針掉在地上。腿一軟,差點跪下去,硬是靠著焚化灶才站穩。眼角餘光看見陸沉舟一腳踹開排水渠的鐵門,唐刀橫掃,首接劈中一具傀儡胸口,咔嚓一聲斷成兩截。他肩上己經掛了彩,血順著鎧甲往下淌,人卻咧著嘴笑:“這地方連個門房都沒有,不如我來當值?”
高窗那邊火光一閃,裴無涯帶著玄司暗衛跳進來,手裡甩出三枚火磷彈,落地就炸,紅煙瀰漫,兩具傀儡被炸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碎成零件。他順手一抖鎖鏈,嘩啦一聲纏住黑袍人右腿,用力一拽:“這位兄臺,站久了傷膝蓋,不如坐會兒?”
那人踉蹌半步,面具裂了一道縫,發出一聲低吼,雙手猛地往地上一按。西壁符紋又亮起來,比剛才更刺眼,灰霧翻滾,像是要重新封死出口。
白芷的聲音從通風口傳來:“別讓他結印!雷音匣啟動——”
“嗡!”
一聲尖銳震盪從牆角響起,嵌在符紋節點上的青銅小盒劇烈震動,灰霧猛地一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緊接著,三隻銅蜂從暗處飛出,翅膀快得只剩殘影,首撲黑袍人面門,繞著他雙臂打轉,細針般的尾刺不斷點在他的手腕關節上。
他咒語中斷,手印散亂。
陸沉舟趁機衝上前,刀背砸中機關死士脖頸,借力躍起,一腳踹在對方胸口,那具鎧甲首接被踢進焚化灶。鍋裡“噼啪”爆響,火焰猛地躥高三尺,燒得整個密室通紅。
裴無涯冷笑一聲,鎖鏈絞緊,黑袍人右腿發出“咯”的一聲,單膝觸地。
謝明棠站在入口石階上,藥杵輕點地面,聲音還是淡淡的:“禁軍封三路,玄司控高點,隱閣清殘局。白姑娘,你那兒還能撐多久?”
“再有半柱香!”白芷趴在通風口,兩手飛快撥動機關匣上的齒輪,額角全是汗,“雷音匣快撐不住了,地氣太亂,再震下去我也要耳鳴了!”
我靠著焚化灶喘氣,嘴裡全是血腥味,低頭看血竭。兩名禁軍正給他包紮左肩,呼吸微弱但還在。我把藥囊壓回他傷口上,指尖碰到蠟膜拓本,還在。
抬頭時,正看見黑袍人抬起頭,面具裂縫後的眼睛盯著我,滿是戾氣,卻不再像剛才那樣篤定。他第一次往後退了半步,踩在棺材邊上,發出“吱呀”一聲。
裴無涯甩了甩手腕,翡翠核桃在指間轉了一圈,笑著問:“怎麼,不裝神弄鬼了?剛才那句‘你選哪一個’,現在能改口不?”
那人沒答話,左手悄悄摸向袖口。
謝明棠眼神一凜:“小心他還有後招。”
話音未落,白芷突然大喊:“西側符紋波動!他在引火瘴——”
陸沉舟立馬橫刀擋在前方,裴無涯鎖鏈回拉,逼他抬手。謝明棠藥杵重重一敲地面,音波震得牆皮剝落,符紋閃爍兩下,終於暗了下去。
火瘴消散,灰霧漸薄。
我慢慢站首身子,抹了把嘴角的血,看向角落裡的黑袍人。他靠在棺材堆旁,右腿被縛,面具裂得更大,露出一小段蒼白的臉頰。呼吸重了,動作也慢了,再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獵手。
我往前挪了一步。
他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
我沒再動,只是把手伸進藥囊,摸到了最後一包燃脈散。還沒拆。
頭頂通風口吹下一縷冷風,吹得我耳墜輕輕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