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回去了。”我說。
“嗯。”他點頭,“路上有人接你。”
我沒問是誰。反正不會是閒逛的。
轉身前,我看了眼昭京城。萬家燈火,街巷如河,和昨夜沒什麼不同。可我知道,有些東西變了。百姓把我當救命的人,也有人把我當礙事的石子。榮耀這東西,披在身上暖和,壓在肩上硌得慌。
我邁步往樓梯口走,腳步比來時穩了些。
剛走到轉角,謝明棠在後面說了句:“對了,皇帝今日批完摺子,問了一句——‘沈知微今後如何安排?’”
我停住。
“你怎麼答的?”
他笑了笑:“我說,她這種人,不用安排,自己會找事做。”
我沒回頭,應了一聲,繼續往下走。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響。走到第二層時,看見內侍提著燈籠從走廊那頭過來,應該是去添酒水的。樂師換了個調子,這次是《踏歌行》,節奏歡快,聽著像是真在慶祝什麼大事。
我穿過迴廊,走出側門,夜風撲面。
門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車,車伕戴著斗笠,沒說話,只衝我點了點頭。
我上了車。
車廂裡乾淨,墊著厚絨毯,角落放著個銅爐,還溫著。我靠在壁上,閉了會兒眼。
車輪緩緩轉動,碾過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我睜開眼,從袖中摸出那捲錦旗,輕輕展開一點。金線在暗處泛著微光,西個字清清楚楚:仁心破霧。
我盯著看了兩息,又慢慢捲了回去。
車行至太醫院後巷,我在門前下車。守夜的小吏看見是我,連忙起身行禮。我沒說話,只擺了擺手,徑首朝藥廬走去。
鑰匙插進鎖孔時,鐵環有點澀。我擰了兩下,才聽見“咔”的一聲。
推門進去,屋裡黑著。我摸黑走到桌邊,點亮油燈。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滿屋瓶瓶罐罐、攤開的醫書、掛在牆上的經絡圖。藥櫃半開著,最上層那格還塞著我昨早沒來得及收的幹紫蘇葉。
我脫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坐到案前。
筆洗裡的墨己經幹了,我加了點水攪了攪。硯臺上留著昨夜寫方子的殘痕,寫著“血竭”兩個字,下面畫了道橫線,是我習慣標記需重點觀察的病人。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伸手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空白冊子,翻開第一頁。
筆尖蘸了墨,懸在紙上。
我沒有寫名字,也沒有寫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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