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靖薇胸膛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天幕,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因為極端的情緒而扭曲變形。
「荒唐!荒謬至極!此等惑眾之妖術,爾等竟也看得目不轉睛?!」
她像是在質問群臣,又像是在說服自己,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瘋狂。
「假的!統統都是假的!不過是些戲法幻術!用來蠱惑無知愚民,亂朕民心,毀朕朝綱!那林燁,包藏禍心,其罪當誅!」
「還有舒靈兒!這個孽障!與妖人為伍,行此悖逆駭俗之事,丟盡我皇家顏面!」
她拒絕去理解,拒絕去承認天幕上展現的一切可能蘊含著超越她認知的力量。
她只能用最激烈的否定,最惡毒的揣測,來掩蓋內心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慌和無措。
承認那就是真的,承認世上真有如此神通,承認她所擁有。所依仗的一切在那種力量面前不值一提,這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傳朕旨意!」
舒靖薇猛地轉身,背對著天幕,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汙她的眼睛,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橫。
「即日起,各州府縣衙,嚴加查探坊間議論天幕者!我知道過了這麼久你們抓人都懈怠了,但是從現在開始——」
「敢議論的,全部抓起來!給我狠狠地抓!」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了出來。
「告訴那些愚民!天幕所顯,皆是林燁妖人幻化之虛影,乃是前朝餘孽。敵國細作擾亂我大焰之詭計!誰敢信,誰敢傳,便是通敵叛國,誅九族!」
冷酷的命令迴盪在廣場上,帶著瘋狂。
她試圖用最粗暴的方式,捂住所有人的眼睛和嘴巴,強行將「真相」定義為她所願意相信的「謊言」。
舒靖薇那道充斥著暴怒與恐懼的旨意,如同凜冬的寒風,迅速刮過京城,並向著大焰國各州縣蔓延。
京城是最快行動的,各茶樓酒肆中。
正圍繞天幕講述的說書先生被官差帶走,看客被警告,再敢胡言亂語編排天幕之事,便把他們也帶走。
先生唯唯諾諾,求饒不已。
臺下聽客慌亂散去,沒一會兒茶樓酒肆就空了大半。
然而百姓彼此間偶有目光接觸,卻皆是心照不宣。
那鐵鳥破空之聲,那御水凌空之影,早已深深烙進腦海,豈是幾句恐嚇就能抹去的?
巷尾牆角,壓低的聲音仍在竊竊:「你信官府說的,那是幻術?」
「幻術?你見過能帶著幾百號人日行萬里。從冬到夏的幻術?你見過能把人用水託上天的幻術?」
「我看啊,八成是真的。神仙手段,豈是凡夫俗子能懂的?朝廷……嘿,怕是也慌了。」
「噓……小聲點!不要命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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