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劍微微一顫,朝著亂葬崗深處。那片更加荒僻的區域,平穩而快速地飛去。
最終,尋人啟石的光柱,筆直地指向了下方的一片斜坡。
這裡亂石嶙峋,散落的白骨也格外多,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味也更濃重了些。
光柱的盡頭,精準地落在其中一塊半人高。佈滿深深風蝕痕跡的巨石旁。
在那裡,一具骸骨半掩在碎石和灰黃色的浮土中,斜斜地倚靠著冰冷的石壁。
這具骸骨顯然並不完整,一節小臂骨不知所蹤,骨盆和腿骨上,殘留著幾處清晰的。被野獸利齒啃咬過的凹痕和深刻的劃痕。
骸骨身上,依稀能看到幾縷幾乎與身下泥土融為一體的破爛粗布條,粘連在灰白黯淡的骨骼上,隨著嗚咽的山風微微顫動。
飛劍緩緩降低高度,林燁抱著小兜子跳了下來,把飛劍收回系統揹包。
隨即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到那塊沉默的巨石旁,走到那具倚靠著巨石。彷彿只是疲憊睡去的骸骨前。
然後,單膝跪了下來。
冰冷的碎石硌著膝蓋,帶來細微的刺痛,但他渾然未覺。
林燁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骸骨的右手上。
那隻右手的骨骼相對還算完整,五指微微蜷曲,彷彿臨終前還想抓住什麼,卻又無力地鬆開。
而在那隻手的小拇指指骨的第一節處,一個與其他指節明顯不同的。向外凸起的骨節,清晰無比地映入林燁的眼簾。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又被無形的大錘狠狠砸碎。
所有的聲音,好像都在這一瞬間離他遠去。
眼前這具慘烈的骸骨,漸漸與他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笑意。右手小指因為幼時救他而留下獨特彎曲的形象,轟然重疊,又猛地撕裂!
孤兒院的槐樹下,少年葉凡撲過來時那聲悶哼和瞬間慘白的臉,額頭上迸出的冷汗。
沒錢救治只能等它自己長好的那些天,少年疼得齜牙咧嘴卻還笑著舉起手指,跟他貧嘴。
「沒事兒啊老林,你看,好好的呢!完全不影響我當你爹!」
往昔鮮活生動。帶著溫度的人,猝然轉變成眼前這具躺在冰冷亂石塵土中的殘破骸骨。
「老葉……」林燁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發出了一聲嘶啞到極致的。破碎的氣音。
他整個身體繃的緊緊的,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因極致的壓抑而僵硬。
那股自來到這亂葬崗後就一直在胸腔衝撞的暴怒與沉痛,此刻猛然竄出,狠狠擊中了他。
視野有一剎那的模糊,是血氣上湧,也是某種滾燙的液體不期然地突破了防線。
林燁猛地閉上了眼。
片刻後再睜開時,表面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還牽強地扯出了一個笑。
「你看老葉,是小兜子。」林燁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像鈍刀刮過粗糲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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