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儀雙手捧著一個相框,彎著腰遞送到小兜子面前。
那是葉凡的遺像。
黑白的色彩凝固了時光,照片裡的男子微微側著臉,眉目舒展,嘴角噙著一絲溫潤如春水的笑意。
彷彿下一刻便會從相紙中走出,溫和地喚一聲「小兜子」。
相框對五歲的孩子來說是略顯沉重的。
上好的酸枝木透著深沉的暗紅光澤,四角包裹的黃銅呈現溫潤的弧度,玻璃擦得鋥亮,清晰地倒映出小兜子蒼白的小臉。
它的寬度超過了小兜子的肩膀,她費力地用兩隻手才能拿得住。
林燁的手下意識地往前伸了伸,想要幫她接過來。
小兜子卻抱著相框,小小的身子往後退了半步。
她仰起臉,眼神堅定,「乾爹。」
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顫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可以的。」
說完,她將那個相框,更緊。更穩地抱進懷裡。
小小的手臂環抱著父親的笑容,彷彿抱住了相片中的人留存於世的最後一點溫暖。
然後,她抬腳跟在院長和林燁後面,走出了靈堂。
孝衣的下襬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線,帶起細細的灰塵,在陽光中翻滾了一瞬,又靜靜落回地面。
門外,是深秋正午的陽光,照在所有人臉上,恍若隔世。
院長的背佝僂著,腳步沉重,黑色的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燁放慢了步子,讓小兜子走在自己身側,他的影子斜斜地罩在她身上,宛如一道最安全的保護屏障。
小兜子的後面,是抬著棺槨的人,棺槨旁,是簡單的親友隊伍。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偶爾被風送來的。山林裡不知名鳥雀的啾鳴。
一行人就這樣,沉默地朝著後山的方向,蜿蜒而行。
院旁老楓樹的葉子嘩嘩作響,彷彿也在跟躺在棺木中的人告別。
墓地選在半山腰一處緩坡,四周側柏森森,墨綠的針葉帶著肅穆的寒意。
從這裡俯瞰,整個孤兒院都能被收入眼中,紅瓦白牆,清晰可見。
墓穴周圍的雜草已被清理乾淨,露出黃褐色的新土,一個方正的坑洞沉默地張著口,等待著。
殯葬館的工作人員沉穩而利落地將棺木緩緩放入墓穴之中,繩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然後,穩穩落地。
林燁從一直沉默跟隨的助理手中,接過一把特製的金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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