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穆睡還在馬背上顛簸。
古板嚴肅的無頭騎士像患了多動症,又像是迪*尼的公主,它唱著歌,揮舞著長槍,就把穆睡擄向不可知的遠方。
黑暗中,黑馬的鬃毛像火焰,又像是灼燙的光束,落在穆睡的臉上,就是一根根針,刺上來,帶來細膩的麻癢。
縱然如此,穆睡把臉伏在馬的鬃毛上,卻能感受到它是軟的,不至於刺傷和刮裂,反而能像雲一樣浮動,像樹一樣抵擋寒風。
風在呼嘯,天氣與景象都在變換。
這匹馬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穆睡快連景物更迭都看不清了,並且它還在持續加快,馬蹄上下跳動,好似跳舞。
“109!做的好!獎勵一顆頭顱!”
無頭騎士高興了,有節奏地高唱!
穆睡的胃裡又翻江倒海,這種感覺和白日坐車時截然不同的感覺,像坐在一臺離心機裡,和實驗中的液體一樣被搖勻……
甚至穆睡沒有喘息的空間,因為抬頭就要被寒風割裂,低頭就要被搖勻腦漿,他只能抓住無頭騎士的手,斷斷續續,逆著風說話:“我要……死了,109。”
要死了?無頭騎士抓住他的手一頓,轉而歡欣雀躍地將速度提得更快!
這是一個不小的破綻,穆睡終於從這個不同尋常的動作中洞悉到它的想法,它的傾向。
它要穆睡死!
它要穆睡的頭顱!
擄掠,意味著它要穆睡,它還記得穆睡飼養過它,並且將其深深銘記,穆睡無法確定它對那一段飼養存著怎樣的“想法”。
——鬼知道沒有頭的東西為什麼會有想法!甚至它沒有頭還能歌唱!
而被無頭騎士擄掠時,穆睡完全是活的,它沒有首接取下活人的頭顱,只取下了426的,說明它並不想要穆睡死。
可現在,穆睡的活氣和生命岌岌可危,他的腦漿和血肉都己經無法承受,109卻又加速了。
這說明什麼?怪物是矛盾的,意識混沌模糊的,僅憑本能……它既想讓穆睡死,又不想讓穆睡死。
如果穆睡真死了,他就會成為無頭騎士的新頭顱,永遠待在對方的脖子上。
如果穆睡沒死,無頭騎士就會不斷試圖讓他去死,不斷試圖奪取他的頭顱。
不可捉摸的無頭騎士想讓穆睡去死,又不肯首接砍斷他的頭,它抗拒這個選擇。
為什麼抗拒?穆睡咬著馬的鬃毛,以轉移一些注意力,他的牙齦慢慢滲血,他也慢慢推敲,一點一點推算。
為什麼抗拒殺死穆睡,同時又希望間接殺死穆睡?“束縛”,“飼養員”對109“沉睡谷的無頭騎士”來說,意味著什麼?
模模糊糊的線串聯在一起,並不特別精確,卻也讓穆睡憑藉經驗和猜測摸出些匪夷所思的大概。
首先明確,109認為束縛應該被殺死。
但明確這一點的同時,飼養員己經成為它習慣的一部分,是不可拋棄的。
109沒有太多智力,它既想要飼養員與自己同在,又貫徹著最純粹的報復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