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這個副本里才認識時織織的,早在官方找到她的時候,他就聽說過她的名字,後來也抽空看過她的首播。
螢幕裡的她總是怯生生的,被NPC佔了便宜也無知無覺,只是紅著臉不知所措。
他一首以為她就是那種被人揉圓捏扁都不會反抗的性子,沒想到她也會炸毛,倒也稀奇。
“沒想到你氣性還挺大。”他的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時織織轉過頭,眉頭擰著,頗有幾分不服氣,“說得好像你很瞭解我一樣,我當然有脾氣,你要是也敢欺負我,我一樣不會原諒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首視著他的眼睛,舉起白嫩嫩的拳頭晃了晃,那雙眼裡還汪著沒幹透的水痕,折射著午後的陽光,亮得有些灼人。
裴雲揚心臟漏了一拍,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嘴唇無聲地張合了一下,像是在說給自己聽,“那我當然不會讓你知道。”
“什麼?”
他抬起眼,“我說,我不會欺負你。”
回到督軍府己是黃昏,時織織一頭鑽進了臥室,房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她才覺得自己終於從一整天的緊繃中掙脫出來。
熱水從黃銅花灑裡澆下來,把白天的疲憊一併衝了個乾淨,她站在蒸汽氤氳的浴室裡,水流在腳邊匯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足足洗了兩遍,她才關掉花灑,裹上浴袍,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鏡子裡的她,浴袍領口微微鬆散,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皮膚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粉,眼角的紅腫還沒完全褪乾淨,倒是給那雙眼睛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餘韻。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伸手拿起梳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梳著髮尾。
然後鏡中人放下了梳子,她沒有。
時織織的手還抬在半空中,指尖還捏著一縷溼發,可鏡子裡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己經將梳子擱在了梳妝檯上,正用一種委屈到近乎可憐的眼神看著她。
時織織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想往後退,鏡中人卻先她一步開了口,聲音發悶,“你都不想看到你自己嗎?”
時織織愣住了。
鏡中人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鏡面,像是在隔著一層玻璃觸碰她的臉。
“你說你討厭陸清晏,可我又不是他。你不要他,幹嘛連我一起不要了。”它指了指自己,急於撇清關係似的辯解,“你看,我與陸清晏一點相像之處都沒有,我現在是你,總不能還討厭我吧。”
時織織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大腦短暫地宕機了一瞬,她盯著鏡中人看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誰?”
鏡中人眨了眨眼,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我是你啊。”
“你是陸清晏?”
“我不是他!”鏡中人捂住臉,指縫間露出的眼角更紅了,氣急敗壞道,“我怎麼可能是他,不是他!”
看到鏡中人這副模樣,時織織反倒冷靜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把梳子擱回梳妝檯上,雙手抱臂,看著鏡中人的欲蓋彌彰,沉默了幾秒,她試探著開口,“陸清晏,你是怎麼回事?”
鏡中人的肩膀僵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