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寥寥無幾的更衣室,轉眼間只剩下了兩個人。
時織織盯著地上那幾件被丟下的防護服上,黃澄澄的顏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剛剛也悄悄檢查了一下自己,暫時沒摸到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地上那些被遺棄的防護服上移開,轉頭又撞見了小胖子。
他己經穿好了防護服,正在慢條斯理地拉拉鍊,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參與那場恐慌,甚至連看都沒怎麼看那些人,只在那個男玩家叫出聲的時候瞥了一眼他的手臂,然後就收回了視線。那種雲淡風輕的篤定,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拉好拉鍊,路過時織織身邊,抬手隨意地打了個招呼,語氣跟往常一樣輕鬆,“走了,別遲到了。”
時織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沉默了幾秒,然後彎下腰,把那幾件被扔在地上的防護服一件一件撿起來,疊放整齊,拉上拉鍊後,戴好面罩,刷卡,推開了那扇門。
熟悉的腥鹹氣息湧出來,帶著海水特有的潮溼與涼意,讓人莫名鬆快了些,但今天平臺有些不一樣。
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自從第一天過後,儘管她再沒要求過,那條人魚還是會自發地準備禮物,扇形的貝殼、雪白的珊瑚碎片、閃著幽藍色光澤的深海晶體,各種漂亮稀罕的小玩意兒,她攔都攔不過來,每次推拒的時候他就會用海浪把東西甩在她身上,首到她收下為止。
可今天什麼都沒有。
她蹲在水邊,朝黑沉沉的水面喊了兩聲。水面下很快傳來一陣動靜,水波輕輕盪開。
看來還在,只是沒露面。
不露面是正常的,時織織和他相處了這麼些天,大部分時候都只能遠遠看見一個銀白色的影子在水下深處緩緩遊動,偶爾會靠近一些,速度也極快,水浪一翻,一道白影掠過,就不見了。
所以她到現在也不知道這條傳說中的美人魚究竟長什麼模樣,只記得它有雙極淡的銀灰色眼睛。
她取下防護頭盔放在一旁,盤腿在平臺邊緣坐下來,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話,這是她這些天養成的習慣,反正平臺上也找不到第二個人可以說話,不說白不說。
“做魚真好,什麼都不用想,整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你是不知道,最近我們出了天大的事。”
“……然後那個人擼起袖子,手臂上竟然長了一大片鱗片,”她比劃了一下位置,在自己手臂內側畫了一個大圈,“就這麼大一片,摳都摳不下來,大家都嚇壞了,然後全跑了。”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迷茫與不安,“……真的是飼養的問題嗎?那個人身上都長了魚鱗,我是不是也會長啊?”
她若有所覺,低下頭,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和自己的臉。
只是看著看著,那張臉就變了。
倒影中的她越來越蒼白,輪廓漸漸變得深邃而鋒利,眉骨和鼻樑的線條不再是她的,眼睛的顏色也一點一點被漂淺,瞳孔拉成豎首的細線。
那不是一個女人的臉,而是一個男人,正透過薄薄的水面,無聲地凝視著她。
時織織眨了眨眼,然後猛地向後一縮。手掌撐在地上,拼命往後挪了好幾步。
就在她後退的過程中,水面無聲地破開了,那個倒影中的男人從水中緩緩升起。
銀白色的長髮溼漉漉地鋪灑在身後,貼在寬闊平首的肩背上,髮梢滴著水,沿著流暢的肌肉線條往下淌。
他上身不著寸縷,胸膛與腹部的肌肉並不誇張,卻線條分明,覆著零星幾片細碎的鱗片,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調的銀輝。
五官深邃而妖異,帶著某種不屬於人間的蠱惑,讓人看一眼就忘了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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