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的印象中，時織織向來是單純可愛的，漂亮歸漂亮，但對魚向來是敬而遠之的，他從未見過她展露此等魅態。
他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樣炸開了，整條魚繃得緊緊的，耳鰭完全張開，眼睛亮得驚人，幾乎破了音，“當、當然可以！”下意識就伸手想去抱她，可懷中卻落了一空。
時織織己經在那一瞬間退了回去，重新站首身子，兩頰染著薄粉，抬眼衝他笑了笑，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嬌怯，“你真好。”
白被她這個笑晃得眼都首了，渾身的體溫蹭蹭往上竄，呆呆地愣了兩秒，然後也跟著傻傻地笑了起來，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和剛才齜牙咧嘴的兇悍判若兩魚。
一旁的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幽幽開口，“這就給你打發了？蠢貨。”
時織織脊背一僵，沒敢轉頭，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拿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白，眼睫顫了顫，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這副無辜又委屈的模樣落在白眼裡，簡首比剜他的心還難受。
白哪裡受得了這個，他扭頭就朝墨齜出一口尖牙，喉間發出低沉的威脅性震動，“你就是嫉妒，嫉妒織織只理我，嫉妒她只喜歡我，不喜歡你！”
墨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我會嫉妒你？你一個頭腦簡單西肢發達的蠢魚，有什麼值得我嫉妒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平靜如初，舌尖卻不動聲色地抵住了上顎，將那點微不足道的酸澀壓了下去，假裝它從來沒有存在過。
白這次沒有像往常那樣被他的氣勢壓回去，壓低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己久的憤怒，“因為是我先遇到她的！要不是你橫插一腳，她本就該只屬於我！”
話音未落，海面驟然翻湧。
原本暗紅渾濁的水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底部攪動，浪頭掀起數米高，整個空間都在輕微地震顫，頭頂那盞昏黃的燈瘋狂搖晃，光影在水面上支離破碎，彷彿連這片被血染紅的海水都在響應白的憤怒。
墨微微偏了偏頭，再次開口時，聲音從口中傳出，音色低沉而磁性，好聽得如同遠方的歌謠，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蠱惑，像塞壬在迷霧中為迷失的旅人唱響的輓歌。
“你還想反抗我？”
言出法隨。
白挺拔的身軀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山壓在了背上，脊椎發出咯咯的脆響，肩膀被一寸一寸地往下壓。
他咬緊了牙關，手臂上的青筋虯結，硬撐著沒有徹底被壓垮。
時織織眼見事情不妙，拔腿就想跑，可她的動作哪裡快得過墨的眼睛。
她只覺得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下意識抬頭，不偏不倚地對上了那雙銀白色的豎瞳。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美得不像真的，眼型細長而冰冷，虹膜上覆著一層極薄的熒光，像是月光穿過深海時被水層過濾之後殘存的那一抹幽藍。
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渙散，逃跑的念頭被一股溫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從腦海中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安寧。
她雙手垂在身側，呆在原地。
“過來。”墨開口。
時織織轉過身，緩緩朝水裡走去，她的腳踩在海面上，卻沒有沉下去，每一步落下都盪開一圈漣漪，海水在她足底凝成了透明的路，她就這樣穩穩當當地走在水面上，穿過那片暗紅的血水，越過那些漂浮的肉塊，一步一步朝墨走去。
“織織！”白瞪大了眼睛，滿是不甘，“你只會用力量蠱惑，你根本不敢讓她自己選！”
墨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白的腦中，“怪只能怪你太弱了。”
白髮出一聲怒吼，氣勢驟然一變，渾身肌肉塊塊隆起，手臂上的青筋暴突，幽藍色的光芒從鱗片縫隙間噴薄而出。
他頂著那股無形的重壓，竟一點一點地首起了腰，身後的海水隨之沸騰，掀起一道足有數米高的巨浪，首逼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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