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古城已成廢墟,人們已成枯骨。
祂赫然發現,自己甚至已經記不清時織織的模樣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嬌小的影子。
於是,祂開始按照記憶在白紙上畫出人們的輪廓,注入力量讓其變得鮮活,再用幻境復原整座樓蘭古城。
在這場偌大的海市蜃樓中,祂讓時間一次又一次地迴圈,永遠停留在災難降臨前的最後三天。
一千年有多久?
三十六萬五千二百四十二天。
“等待”這個命題貫穿了祂整個神生。胸腔裡曾經盛放過的愉悅與癢意,早已被無盡的酸澀和痛苦佔據。
為了不被這股絕望徹底吞沒,祂將自己一分為二。
“卡修斯”承擔了祂更偏向“人”的那一面,肆無忌憚地展露情緒,為慾望不擇手段。“賽德里克”則承擔了祂更偏向“神”的那一面,負責維持力量,運轉這座巨大的幻境。
就在神明打算將自己永遠埋葬於蜃樓之中時,那個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現了。
整座城都是祂的力量延伸,每一個角落都有祂的眼線。透過薩娜的眼睛,祂又一次看見了她。
祂近乎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勾勒她的面容輪廓。化作微風去親吻她的肌膚,藏在月光裡去撫摸她的髮梢。最後,妄圖瞞下一切,再次將她擁入懷中。
卡修斯不斷在腦海裡催促,他向來為了慾望不擇手段。
可是,“賽德里克”承受的,除了責任,還有記憶。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哪怕那個傷害的來源,是他自己。
所以,他要用一點點小手段,讓自己和時織織永遠繫結。
“神誓”本是最忠誠的信徒對神明立下的誓言,如有違背,萬劫不復。
祂的第一道神誓,是在那場災難過後親手刻下的。愛人從記憶裡消失的崩潰,讓這位新生的神明立下了“永遠愛她”的誓言。
第二道,是和時織織一起簽訂的。“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永遠銘記”。仗著少女對神言的一無所知,祂還悄悄加了一句:“永遠追隨”。
是的,此時此刻,祂就是時織織最忠誠的信徒。
神明低下了那顆高貴的頭顱。
憑祂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對抗規則。她的離開是必然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多留下一些籌碼呢?
卡修斯作為慾望行走人間,確實提供了一個嶄新的角度。
這樣,他們就會永遠糾纏在一起。
永不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