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絲的廣播說完之後,城內幾乎立刻出成了兩股聲音。
一派人主張投降,城牆己破,再抵抗下去,幾代人攢下來的文獻與文明都要化為灰燼。
另一派卻咬死了不肯鬆口,戰爭與智慧從來不是一路,戰爭是私慾的極致,智慧求的是真理,把科賽亞城交給一個征服者,和把羊羔送進狼窩有什麼兩樣。
可城破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這兩派人還沒吵出個結果,頭頂的廣播又響了,一陣滋啦聲過後,傳出來的卻不再是貝絲冷靜的聲線,而是一個低沉而漫不經心的男聲。
“諸位放心,我對科賽亞城的智慧沒有半分興趣,之後也不會插手你們的任何事務,唯一的區別,不過是科賽亞城從此成為那伊羅城的附屬城邦,你們依舊是自由的,這一點,請務必相信我。”
時織織蹲在巷子深處,聽得微微一愣。
這是尤金?和她記憶裡那個連她名字都說不利索的傻大個簡首判若兩人,廣播裡這個聲音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傲慢。
她還沒回過神,廣播裡的語調忽然畫風一轉,那個低沉的嗓音放得極柔,像在哄一隻隨時會逃走的貓。
“另外,吃吃,我知道你在這座城裡我們己經很久沒有坐下來好好聊聊了,我很想你,可以見上一面嗎?”
整條街的人都頓住了,一個抱著半摞手稿的年輕學者,紙張從胳膊肘間滑落了好幾張,愣是沒彎腰去撿。
這是什麼?當眾追人?
尤金身後那些一路砍殺過來的那伊羅城士兵,表情更是精彩紛呈,他們那位殺伐果斷的神明大人,前一刻還在高調宣告接管這座城市,下一秒就掐著嗓子,用一種能讓他們起一身雞皮疙瘩的溫柔,在全城廣播裡求偶。
貝絲站在尤金身旁,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她己經沒有任何表情可以用來面對這件事了。
不過算了,反正事到如今,時織織也不可能再翻出什麼浪花,只要那個叫索爾的異端還老老實實被關在地牢裡,尤金在戰爭之神的加持下就是無敵的。
尤金騎在那匹高頭大馬上,整個人被一身金甲襯得比平時還要大上一圈,戰馬打了個響鼻,他拽著韁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己經被轟塌半邊的城門,嘴角掛著一個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笑。
“貝絲,”他忽然偏過頭,語氣裡的興奮壓都壓不住,“我剛才那段深情的告白,她會接受嗎?我的小甜心會感動嗎?”
她會被你嚇個半死。
貝絲依舊死魚眼,誰會在這種時候把敵方首領的喊話當成真情流露?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某種程度上,貝絲判斷得一點沒錯,時織織聽到廣播的第一反應是,完了,自己裝臥底的事被發現了,尤金這是來秋後算賬的。
誰要跟你見面,鬼才聽你的話。
她腦子裡閃過尤金那塊頭,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一隻手就能把她整個拎起來。
一定會被揍的,一定。
她把自己往巷子更深處縮了縮,壓低聲音跟身旁的老者匆匆告別,“前輩,現在城裡應該不會再打了,您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我也得走了。”
說完她貓著腰就要往巷子更深處鑽。
可她一動就被看見了。
這實在不怪她,滿街都是灰撲撲的瓦礫和燻得黑一道白一道的牆,她一身白裙子,臉又白得跟發光似的,蹲在那兒就算了,一站起來簡首像個移動靶子。
一個眼尖的少年立刻指著她即將消失的方向叫起來,“我認得她!她就是那個愛慾之神!”
“抓住她,獻給戰爭之神!”
”!快!住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