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幾家歡喜幾家愁。
時織織蹲在半截坍塌的石牆陰影裡，小口小口地啃著分到她手裡的幹餅。
休和蘇木大清早就站在一起討論著什麼，以諾沉默地收拾著營地裡的裝備，希爾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還是把睡袋往車上捆，每罵一句就用力扯一下綁帶，像是在拿行李出氣。
安德森無事可做，便饒有興趣地蹲在時織織跟前，託著腮，認認真真地看她吃飯，那目光堪稱柔和，甚至透著一絲詭異的慈祥。
時織織被自己這個形容嗆了一下，登時劇烈咳嗽起來，安德森連忙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她灌了幾口，才感覺喉嚨裡那股異物感被衝了下去。
“請問……你有事嗎？”她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而禮貌。
安德森臉上浮起兩團可疑的紅暈，一雙眼睛首勾勾盯著她，“你看起來好可愛，我可以舔你一口嗎？”
時織織腦子裡瞬間彈出了秦淡月敲黑板畫重點的畫面，“正常情況下，但凡一個陌生男人申請要和你有肢體接觸，通通拒絕，聽清楚了嗎？通通拒絕！”
她搖了搖頭，在胸口比了個大大的叉，“不可以。”
安德森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正要開口爭取，一隻揹包突然從側面橫飛過來，精準地砸在他後腦勺上。
他被砸得往前踉蹌了半步，還沒看清兇手是誰，希爾的聲音傳了過來，“快點裝上，別在那騷擾她。”
安德森揉著後腦勺低低罵了一句，不情不願地爬起來去收拾行李了。
這廂剛走，那廂休和蘇木便走了過來。
蘇木臉上多了副金絲眼鏡，修長的手指在便攜資料板上不停滑動，看起來十分專業，“我們需要跟你確認一下你的身體狀況，有幾個問題，你配合回答就好。”
那雙桃花眼在鏡片後微微眯起，“你的身體對皮膚接觸會產生一定的反應？”
第一個問題就讓時織織心頭一跳，她的病除了剛進遊戲時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跟沈厭提過一回，之後再沒有主動告訴過任何人，他們怎麼會知道的？
看到她臉上藏不住的驚訝，蘇木瞭然地點了點頭，低頭在資料板上寫著什麼，邊寫邊問，“這事關後續對你的分配安排，最好誠實回答，具體是什麼反應？”
“就……對皮膚過、過敏。”時織織磕磕巴巴地擠出幾個字。
“體溫升高，身體異常敏感，渾身無力，會下意識尋求更多肌膚接觸。”休在一旁平靜地補充，中途頓了頓，似乎在回想昨晚那些細節，又波瀾不驚地添了一句，“疑似意識不清晰。”
時織織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可偏偏他說得一字不差，她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只能把頭埋得低低的，像一隻把腦袋扎進沙堆裡的鴕鳥。
“類似於情動的狀態？”蘇木的筆尖在資料板上頓了頓，“是隻有皮膚接觸才會觸發，還是別的條件達成也會出現？”
兩人臉上都沒有露出任何嘲笑或噁心的表情，這讓時織織稍稍放下心來。她遲疑著回答，“皮膚接觸……還有太近的距離，讓我以為自己被碰到了，好像也都會。”
“明白。”蘇木最後整理好到手的資訊，摘掉眼鏡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時織織，經過我的初步分析研究表明，你的體液可以緩解，甚至降低輻射度。另外，你身上的氣味會在大量體液分泌時變得格外濃郁，它可以安撫基因病的狂躁狀態。”
“根據休的反饋，他昨晚提取了你的唾液，之後一整晚，他都沒有再受到基因病的困擾，然後在今天早上的輻射度測試中，他的數值從原來的96%，降到了94%。”
時織織聽得有些暈乎乎的，眨巴著眼睛問，“所、所以呢？”
蘇木勾起唇角，那張冷豔的面孔因為這抹笑意更添了幾分動人心魄的神采。
他想不明白，這個少女到了此刻居然還沒意識到自己處於怎樣的險境之中，或許是想故意引起她一點驚慌，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從沒見過輻射度在沒有攝入淨化劑的情況下，自主往下掉的，這意味著，一旦這個資訊暴露，你就會成為廢土之上所有人鬨搶的物件，而你將不再有作為‘人’的意志，你只能永遠被當作一個商品。”
時織織那雙黑亮的眼睛裡瞬間盛滿了驚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