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頭,讓熱水衝過自己的額頭和闔上的眼瞼,把這一整天殘留在眼皮上的緊繃感沖掉。
水從唇縫間流過的時候,她下意識抿了抿嘴,沒有睜眼。
浴室裡只有水聲和排風扇低沉的嗡鳴。
他伏在黑暗的管道里,屏住了呼吸。
蒸騰的水汽太過濃烈,他只能看見若隱若現的輪廓,和一張被熱氣燻得泛紅的模糊側臉,她闔著眼,像一株被澆透的花。
時織織關掉花灑,裹著浴巾赤腳走出浴室,用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還在滴水的髮尾。
她躺回床上,將髮尾吹乾,向後一倒,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褥裡,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她舒服地喟嘆一聲,閉上眼,感受著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躺著躺著,她聽到了一陣模糊的聲響。
在排氣扇和吹風機的嘈雜背景音下本不易察覺,但此刻房間徹底安靜下來,那聲音便愈發清晰。
她坐起身,仔細辨認著聲音的來源,最後將視線定格在浴室方向。
她輕手輕腳地靠近,心跳砰砰跳得厲害,那聲音隨著距離縮短而愈發清楚。
是一個男人的喘息,聽起來像在做什麼運動。
可幾分鐘前她還在浴室裡,怎麼會憑空冒出一個男人?
時織織完全沒聽出那喘息底下的旖旎意味,她想起時聿臨走前特意叮囑夜晚不要隨便開門,便合理懷疑是有不法分子偷偷潛入。
而現在,他就在浴室。
她攥緊拳頭,指甲在手心掐出月牙形的白印,確認自己今天還剩下兩次瞬移機會,猛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首先撞入眼簾的是一道極其魁梧的黑影,腦袋幾乎快頂到天花板,使得本就狹窄的浴室顯得更為逼仄。
他就站在時織織方才洗澡時所站的位置,一手撐著牆壁,另一隻手垂在腰腹以下,聽到門被推開的動靜,他偏過頭,臉上沒有半分慌張,反倒咧開嘴,牙齒在黑暗中閃著森白的光,那雙眼睛在浴室暗沉的光線裡奇異的明亮。
他側過身,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甚至比方才更加放肆。
“啊,織織,你來了。”
時織織呼吸猛地一窒,浴室裡沒有開燈,藉著身後房間透進來的光,她認出了那張臉。
“……安德森?”
來人是安德森,又不像安德森。
在她印象裡,安德森像只笨拙但心思細膩的大型金毛犬,雖然時不時冒出幾句莫名其妙的發言,但總歸看上去算是個好人。
可此刻的他,像是撕開那層純良的偽裝,第一次朝她展露爪牙,表現出極具攻擊性的一面。
浴室裡還殘餘著方才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氣,混著她自己身上若有若無的體香,而在這之中,一股濃郁到近乎蠻橫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橫衝首撞,將其他所有味道都壓在下面。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半寸,看清了他此刻的動作,聲音尖銳到快要破音。
”!?麼什做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