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羅姨吃過的最煎熬的一頓飯了。
不，壓根沒幾個人在動筷子。
她雖然只是個底層保姆，不懂大人物之間的彎彎繞繞，也從不關心政治時局，但幾十年的生活閱歷告訴她，在座的除了時織織這個笨女孩之外，壓根沒人有心思吃飯。
其中氣氛最劍拔弩張的，要數她的僱主和那個看起來溫婉漂亮的女人。
羅姨怎麼也想不通，明明是女人，怎麼壓迫感會這麼強？
幾乎是剛在飯桌上坐下，兩人的對話就開始了。
最先開口的是時蓉，她望向秦淡月，狀似無意地隨口一提，“小秦，方便幫我夾一下你面前那道菜嗎？”
羅姨聽到第一句就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因為餐桌沒有轉盤，她為了夾菜方便，刻意將大菜分成了兩份，而時蓉所指的那道菜，分明在她自己手邊上就有一份一模一樣的。
顯然，秦淡月也不是好糊弄的，她連筷子都沒動，只是微笑著迎上時蓉的目光，“時總旁邊不就有一份嗎，何必辛苦專門來夾我面前的？”
“可是我就是覺得，你面前那道會更好吃一點。”
“其實是一樣的。”
“不同出鍋的時間，火候不同，口感也會不一樣。小秦連這個都不懂嗎？”
時蓉最後一句話暗藏貶意，面對這位執掌整個時氏集團的董事長，秦淡月臉上沒有半分露怯，表情平靜，“這是我先找到的，放在我面前，如果不是她主動說要走，我不會輕易放手。”
聽到這裡，羅姨幾乎可以肯定，這兩人說的壓根不是這道菜。
誰都不敢隨意搭腔，餐桌上安靜得連筷子碰碗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脆。
只有時織織一頭霧水地站起身，拿起公筷給兩人一人夾了一筷子，嘴裡還不忘唸叨，“什麼找不找到的，不就是道菜嘛，還能說話不成，都吃都吃，想吃什麼我給你們夾，羅姨的手藝可好了！”
羅姨幾乎要淚目了，感動於時織織在這種時候還不忘誇自己一句。
時蓉和秦淡月皆是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多出來的菜。
時蓉失笑，將筷子擱在筷架上，語氣鬆弛了幾分，“也是我糊塗了，什麼菜我吃不到，不好意思了，小秦。”
“哪裡的話，時總。”秦淡月的表情同樣緩和下來，端起手邊的杯子抿了一口，“是我喝多了，菜哪能說話呢？”
時織織和羅姨同時看了一眼秦淡月手邊那杯橙汁，默契地誰也沒開口。
然而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時織織不小心將筷子碰落在地，羅姨剛想起身去廚房拿雙新的，一道身影己經比她更快地走向廚房，又更快地折返回來。
成康將那雙乾淨筷子遞到她手邊，時織織自然接過，仰頭朝他彎起眼睛，“謝謝。”
成康面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只是耳尖悄悄染了淡淡的紅，低聲回了一句，“沒事。”
看到成康這副對時織織家輕車熟路的模樣，沈厭心中的酸意止不住地往上翻湧，言語間盡是掩不住的醋味，“喲，對這兒挺熟啊，常來嗎？”
時聿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手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落在成康身上。
感受到來自兩個男人的注視，成康本可以首說自己只是這兩天過來幫忙佈置才熟悉了環境，但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股衝動讓他把那句解釋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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