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三十出頭,穿了件桃紅色繡海棠的窄襖,那顏色選得極刁,反倒襯著豐腴的身段更為勾人,腕上掛了兩隻銀鐲子,一抬手就叮噹作響,像是故意要人注意她似的。
她扭過頭,深情款款地看著陸老爺,眼波流轉間是說不出的萬種風情,放軟了嗓子輕聲道,“大清早的就鬧個不停,吵著老爺可怎麼辦。”
周氏在時織織沒來之前,向來將秦氏視為最大的敵人,此刻眼見這狐狸精主動跳出來,還暗戳戳地點自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好啊,一個老的一個小的,就知道你們是一夥的,平時裝作一副看不順眼的模樣,關鍵時刻就這麼護著,盯著我一個人可勁地欺負。老爺,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要不然,這陸傢什麼時候姓了秦也說不定。”
這話一齣,全場寂靜,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清。
秦氏心中暗罵,她知道周氏是個沒腦子的,但沒想到嘴上會這麼不把門,這把火燒起來,指不定連著她一起燒成灰,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主位上的陸老爺瓷杯落在桌上,杯中的茶水輕輕晃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裝模作樣啜泣的周氏,目光平靜如水。
周氏正想趁勢再說幾句,忽然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發緊,後面的話不知怎麼就嚥了回去。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低頭不再說話。
陸老爺抬眼看向時織織,語氣溫和得像是一個體恤晚輩的長者,“不急,來了就好。”
大太太金婉儀這時才放下筷子,不鹹不淡道,“坐下吃飯吧。”
這下無人再有異議。
時織織慌忙行了個禮,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左側最靠門的一個角落,距陸清晏還隔了好幾個空座。
她走路的時候,那件舊衫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勾勒出一道極細極柔的腰線,像是風裡的柳條。
陸老爺的目光從門口到座位一路跟著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時織織不敢亂動,埋著頭,露出一段潔白的後頸,那截頸子纖細得過分,彷彿一隻手就能握住,從舊衫裡露出的一截皓臂,比剝好的雞蛋還要白嫩幾分。
陸老爺忽然開口,“怎麼不穿我送你的那些衣服,是不喜歡?”
時織織悄悄看了眼秦氏,見她面色如常,並沒有給出任何暗示。
時織織咬了咬唇,謹慎答道,“回老爺,我很喜歡……只是、只是料子太貴,織織怕髒了料子,賠、賠不起。”
周氏冷哼了一聲。
時織織心下一緊,有些懊惱,沒想到這個回答還是出了差錯。
陸老爺並沒有搭腔,套著玉扳指的左手在桌沿上,輕微地敲打著。
坐在右側的金婉儀忽然接過話頭,“你這孩子長得好,老爺心善,憐惜你,給你你就接著。”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瞥過來,“今日是老爺的生辰,到時候來的都是貴客,你還穿著這衣服像什麼話,生怕別人說咱們陸府小氣,養不起一個表小姐嗎?”
時織織被嚇了一跳,急忙解釋,“不是、不是這樣的…老爺太太都對我很好,是我害怕……”
“只是個孩子,何必說得那麼嚴重。”一隻大手拍了拍金婉儀的肩,似乎在阻止她。陸老爺神情依舊溫和地看著時織織,“織織不用那麼客氣。住在陸府,以後陸府就是你的家,想要什麼儘管跟老爺說,或者跟太太說。”
時織織只好應下,“是,謝過老爺太太。”
飯桌上,七人神色各異。
大廳外面,隱約傳來一聲烏鴉的叫聲,嘶啞,短促,在晨光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尾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