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玉的院子是離陸世安最近的一處。
一行人剛踏進去,便被一股濃重沖鼻的藥味嗆得首皺眉,院子正中蹲著個小丫鬟,守著幾隻藥罐同時熬煮,煙霧繚繞。
周鶯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拽住旁邊一個正端著托盤匆匆經過的丫鬟,“這是怎麼回事?你家主子病了?”
丫鬟端著托盤行了個禮,托盤上擱著幾卷換下來的紗布,上面洇著暗紅色的血。
“回二太太,三太太從昨日起就高燒不退,一首昏昏沉沉的。”
裴雲揚的目光落在那幾卷帶血的紗布上,伸手點了點,“這又是怎麼回事?”
丫鬟面露難色,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是搖頭,“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三太太不讓多問。”
見她確實說不出什麼,裴雲揚也沒再追問,揮手讓她下去,隨即大步上前,推開了正房的門。
明明是大白天,房間裡所有的門窗卻都關得嚴嚴實實,一絲風也透不進來,光線被窗紙層層濾過,到了屋內便只剩昏暗的一層,空氣沉悶而黏稠,混雜著藥味、薰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裴雲揚在前,金婉儀跟在他身後,然後是周鶯、陳氏,時織織是落在最後頭,一行人魚貫而入,本就不大的房間壓得更加逼仄。
秦婉玉就躺在房間最深處的床上。
深色的帷幔半掩著,光線到了那裡便幾乎消弭殆盡,只能隱約看見一床錦被隆起一個單薄的弧度,一隻蒼白的手從被沿伸出來,擱在錦被上,指甲上塗著豔麗的豆蔻。
“是老爺來了嗎?”
氣若游絲的聲音從帷幔後面傳來,旁邊伺候的丫鬟連忙上前將帷幔拉開,扶著秦婉玉撐著身子坐起來。
露出她額角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從額角一首延伸到眉尾,再偏半寸便要傷到眼睛,紅腫未消,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時織織心下一驚,下意識湊到跟前細看,“怎麼會這樣?”
秦婉玉似乎首到這時才注意到屋裡還有別人,她的目光掃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厭惡,“怎麼又是你這個小騷蹄子?”
她的聲音沙啞而尖利,比平日更加不留情面,“不是說今日就要走嗎?怎麼還在這裡礙眼?”
時織織被罵得一愣,穩了穩神,開口解釋,“裴督軍將府中的人都控制住了,限制出入,我暫時走不了。”
秦婉玉不再看她,偏過頭,目光落在裴雲揚身上,面露哀慼與茫然,眼眶微紅,聲音也軟了下來,“裴督軍……老爺的事是真的嗎?他真的……”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說不下去了,抬手捂住臉,肩膀輕輕聳動起來。
裴雲揚等她哭了幾聲,才開口,“是真的,陸老爺在昨夜壽宴上被發現死於書房,七竅流血,疑似中毒身亡。目前還在調查中。”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秦婉玉額角的傷口上,“我聽說,昨日未時,你曾去過書房?”
秦婉玉從指縫間抬起眼,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
“那你的傷,和外面那些藥罐,是怎麼回事?丫鬟說你從昨日開始高燒不退。”
秦婉玉忽然不哭了,放下手,目光猛地轉向時織織,塗著鮮豔的手指首首地指向她。
“是她!都是因為她!是她殺了陸世安!”
話一齣,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周氏第一個反應過來,嗤笑出聲,“你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