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上掛著天鵝絨窗簾,窗外隱約可見庭院裡修剪整齊的綠植和噴泉。
房間內擺著一面橢圓形的全身鎏金鏡子,旁邊的梳妝檯上擱著一把銀柄發刷和幾瓶她還叫不出名字的西洋罐子,空氣裡浮著極淡的玫瑰露香氣。
床上擺放了一條象牙白的西式長裙,絲綢質地,領口綴著極細的珍珠,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旁邊還配了一雙同色的緞面高跟鞋,鞋尖上各綴著一顆小小的珍珠。
是她的尺碼,分毫不差。
時織織洗了個澡,長髮溼漉漉地披在肩後,髮梢還在往下滴水,把她身上那件臨時換上的浴袍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等頭髮半乾後,她換上那條長裙,站在鏡子前面。裙子很合身,腰線剛好卡在她最細的位置,領口的珍珠襯得她鎖骨上那一小片皮膚格外白淨。
她不知道裴雲揚是怎麼知道她尺碼的,也許大人物就是無所不知。
將長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幾縷碎髮垂落在耳側,轉身確認著裝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鏡中自己的後頸,動作忽然頓住。
那片原本不該被看到的皮膚上,密佈著吻痕,紫紅交加,看得出來,下嘴的人絲毫沒有留情。
她頓了頓,抬手想解開發髻遮住那些痕跡,可鏡中人並沒有做出同樣的動作。
鏡中的她側過身,抬起手指輕輕撫過後頸那片痕跡,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又像是在向誰展示。
“不喜歡嗎?”
那張和時織織一模一樣的嘴唇微微翕動,時織織的手停在半空中,汗毛聳立,一眨不眨地看著鏡子。
鏡中人用著她的臉,雙手擁抱著自己,閉上眼做出一個沉溺而享受的表情,然後她睜開眼,眼尾微微上挑,目光穿過鏡面死死釘在時織織臉上。
“還是說——”她歪了歪頭,“你打算將這樣的自己,獻給他呢?”
時織織囁嚅著,“你到底是……”
鏡中人食指比在唇中,時織織便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鏡中人滿意地看著安靜下來的時織織,開始打量起“自己”,她拎起裙襬轉了個圈,衣袂翩翩,像一隻翻飛的白色蝴蝶。
然後驀然停下,打了個響指。
下一瞬,時織織身上的象牙白洋裙憑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件被她留在陸府西廂床尾的大紅華服。
紅衣烈烈如火,三千青絲如瀑般鋪散在身後,極致的紅襯著瑩潤如玉的肌膚,而鏡中人的膚色比真實的時織織更為蒼白,幾乎沒了血色,像一尊被月光浸透了的白瓷。
眉眼依舊是她的眉眼,可那眉梢眼角的神韻卻截然不同,將她的豔麗與穠稠發揮到了極致,那是另一個時織織。
鏡中人再次抬頭。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鬼魅的紫。
時織織猝不及防地對視,然後兩眼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門口的侍衛立正站崗,聽見開門聲便轉過身來,門從裡面被推開,一道紅色的身影逆著走廊昏黃的光線走了出來。
裙襬曳地,在暗光裡幽幽地閃著細碎的流光,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她抬起眼,那雙眼睛在光影交界處氤氳著一種迷霧般的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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