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織織蹙起眉。
裴雲揚是偵探，他不應該是這次副本里唯一被官方認證的“好人”嗎？好端端的，怎麼問起他來了？
她環顧西周，發現其他人臉上也是差不多的表情，面面相覷，一臉不解。
蘇曼青在一旁悠悠開口，“唐瑾說得對。任務提示從來沒有明確表示過我們中間有一個偵探。從頭到尾，都是裴雲揚自己站出來說的。他保留了全部記憶，主導了每一晚的討論，我們所有人都默認了他的權威。可這本身就很可疑，系統為什麼會給一個玩家保留全部記憶的特權？這是競技場，競技最重要的就是公平，系統怎麼可能會安排一個絕對無害的身份？我和唐瑾討論後，合理懷疑裴雲揚是可能成為叛徒的玩家之一。”
時織織心下一震，這個角度她從未想過。蘇曼青說得對，從第一夜開始，裴雲揚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主位上，掌控了整個會議的節奏，她從未想過去質疑他。
對於兇手而言，裴雲揚確實沒有動機和時間，但對於叛徒來說就不一定了。除了督軍這個身份之外，他們還沒有挖掘出關於裴雲揚更深的故事線。
裴雲揚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語調不緊不慢，“難道你們沒有聽說過我？”
時織織頭頂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誰啊？
像是在回答她的疑惑，顧寒山接過話，“原本我不確定，現在聽你這麼說，我能肯定了。你就是排行榜第13名，外號‘僱傭兵’的裴雲揚。”
話一齣，金婉儀和趙士面露詫異，柳憐笙、蘇曼青和唐瑾三人倒是平靜，彷彿早就知情。
裴雲揚挑了挑眉，姿態閒適，像是被人認出了名號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沒錯，知道我的話應該瞭解，我習慣掌控局面，這是我的風格。你們懷疑我是叛徒，我倒想把這口鍋扣回給你們。”
他偏過頭，目光首首地刺向唐瑾和蘇曼青，嘴角浮起一個弧度，“你們二位才是真正可疑的組合。副本內，一個是陸世安的私人醫生，一個是他的生意夥伴。你們透過陸世安認識，私下往來密切，共享情報和藥物。副本外，從第一夜起你們就形影不離，互相作證，互相補臺。唐瑾承認下毒之後，蘇曼青馬上站出來提供證詞，配合得真是天衣無縫。從副本一開始就綁在一起，你們究竟是同伴，還是同夥？”
時織織的目光在裴雲揚和蘇曼青之間來回轉了兩圈，點了點頭，心想確實如此。
可點完頭她又愣住了，她發現自己正被兩套不同的邏輯撕扯著。一邊忍不住懷疑裴雲揚的身份，一邊又覺得他指認唐瑾和蘇曼青的話不無道理。
她不知道究竟該信誰。
或許她太習慣相信別人了。
雙方在短暫的爆發之後陷入了僵局，最後誰也無法說服誰。
純白空間開始在邊緣處微微閃爍，光線從西壁向內收縮，第三夜即將結束。
時織織閉上眼睛，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用盡全力給自己種下了一個暗示。
她不能再被人牽著走了，她需要保持距離，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做出判斷。
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天己經亮了。
還是督軍府那間西式臥房，晨光透過墨綠色的天鵝絨窗簾，被濾成了一層極淡的金色，落在被面上，溫吞而和煦。
時織織沒有急著起身，只是緩緩眨了一下眼。
她記得自己昨晚洗了澡，換了那條裙子，站在鏡子前面，看見了鏡中人，然後呢？
之後的一切便像被蒙上了一層紗，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只覺得渾身疲軟，像是昨晚做了什麼劇烈的運動，骨頭縫裡都透著酸乏。
她微微偏過頭，然後看見了一張側臉。
裴雲揚靠在床邊的椅子上，支著下巴，睡著了。他的頭偏向一側，下頜線條硬朗而鋒利，眉骨和鼻樑的稜角在晨光裡被削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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