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驚訝的、有審視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幾道帶著明顯的譏諷和敵意。
我沒理他們,徑首走到殿中央,雙手抱拳,微微彎腰,唱了個喏。
“臣太陰星君棲遲,參見玉皇大天尊。”
玉帝顯然心情好極了,看了我一眼,擺了擺手,語氣都柔和了幾分:“愛卿平身。卿降妖受傷,身體才剛復原,無須上朝,在廣寒宮好生休養便是。”
既然都到這一步了,我索性把話挑明。“陛下體恤,臣感激不盡,”我站起身說,“臣請陛下赦免齊天大聖孫悟空大鬧天宮之罪。”
滿殿安靜了一瞬。
安靜得像殿裡的空氣被抽乾了一樣。
然後有人笑了。不是那種放肆的大笑,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嗤笑,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
一個傳兩個,兩個傳三個,像瘟疫一樣在殿上蔓延開來。天蓬的嘴角抽了抽,沒敢笑;其他我不認識的神將,臉上都掛著同一個意思,荒唐。
只有哪吒站在佇列裡,朝我這邊微微側了側頭,衝我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大概是,你還真敢說。
玉帝沒笑。他坐在上面,冕旒後面的眼睛盯著我,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麼。
“太陰星君,”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凌霄殿都安靜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蒙陛下聖恩,臣己然痊癒,精神狀態尚可。”我說。
玉帝的嘴角抽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接。
“太陰星君,”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冕旒輕輕晃動,垂珠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你這麼做,天威何在?朕的威嚴何在?”
“陛下,請聽臣說完。”我上前一步,聲音穩穩的,“臣請陛下赦免齊天大聖,有三利。”
“其一,赦免齊天大聖,正顯天恩浩蕩,陛下有容人之量。”我頓了頓,“陛下關著孫悟空,又殺不死他,他心生怨懟,早晚必再生禍端。眼下我天庭正值用人之際,若是陛下赦免了他,非但不必擔心生亂,手下反添一員虎將,我天庭聲勢大振,豈不兩全其美?”
殿上有人輕輕“嘶”了一聲,像是在掂量這話的分量。
“其二,陛下若是能不計前嫌,赦免齊天大聖,三界都會贊陛下寬厚仁德,胸懷寬廣,求賢若渴。孫悟空向您俯首稱臣,陛下畏懼孫悟空的謠言自會煙消雲散。臣以為陛下的名聲,比關著一個人,重要得多。”
玉帝的手指停了一下。
“其三,臣以性命擔保。此後齊天大聖定會鞍前馬後,竭忠盡力,弄神通,效殷勤,報答陛下厚恩,絕不敢再有半點欺君罔上、無法無天之舉。”
殿上安靜了。玉帝看著我良久。
“太陰星君,”他終於開口,“你所言前兩條尚可。然這第三條,似乎不妥。朕當年封他做齊天大聖,官品極矣,恩寵有加,可他是怎麼回報朕的?偷蟠桃、盜御酒,竊金丹,大鬧天宮!”
我聽到玉帝列舉罪名時仍有壓不住的火氣,拜了一拜,“陛下息怒,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齊天大聖少不更事,肆意妄為,闖下禍來,被佛祖壓在五行山下,也是應得之報。”
“然大聖洗心革面,潛心修行五十年,今己知曉悔過,出山之後未曾做過欺心越理之事。他願做善事,救濟黎民,護佑蒼生,以贖前罪,陛下為何不給他一個機會呢?”
玉帝沉吟良久,“太陰星君所言不無道理……”
這時有仙官進言,“陛下,您莫聽太陰星君巧舌如簧,妖猴兇性未除,剛猛難制,一旦饒恕,必有大禍!”
我道:“公道自在人心,下界黎民百姓至今仍在傳頌大聖降妖除魔的事蹟,還請陛下明察。臣懇請陛下廣灑聖恩,原宥齊天大聖的過失。”








